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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一个传道人在讲章借鉴上越界了,构成了抄袭?
2021-09-17
—— D. A. Carson , Timothy Keller , Matt Perman , Collin Hansen , Sandy Willson , Glenn Lucke

如果你想要了解抄袭(plagiarism)这个词就官方来说,或者就学术上来说,或者大家都公认的定义,你只要点击几下鼠标,就能在网上找到那些定义。但现在,这正是问题所在。如今,点击几下鼠标就能得到很多东西,抄袭论文、段子、甚至布道变得非常简单。仅仅词语上的定义并不能阻止那些绝望的作者和讲员那样去做——他们要么太懒,要么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以至于直接使用别人的文字、想法和大纲。

在大学学习新闻和历史时,我一次又一次地收到不要抄袭的严厉警告。如果有人发现我抄袭,我有可能被学校开除,或者至少这门课程成绩会不及格。教授们警告我,如果工作以后我的上司发现我抄袭别人的研究,我将遭到当场解雇。事实上,许多专业人士因为窃取别人的政治演讲或学术论文并称之为自己的论文而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你可以想象,我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中发现一位知名的福音派牧师从我写的一篇文章中一字不差地引用了几段话时,我的反应会有多大!互联网让抄袭更容易发生,但它也让抄袭更容易暴露。我以为其他人会和我一样对这种偷窃感到愤慨:这位传道人的胆子可真大,他从一个刚刚工作的记者那里引用了几个无害的段落,而且居然还借此吹嘘自己的学术水准。

不过,后来我了解到,很多福音派基督徒对抄袭往往持不同看法。有人告诉我,牧师的自律规则与媒体和学术界的规则不同;也有人告诉我,无论是讲道还是写书,都不应该期望牧师声明自己所有的引用,也不应该期待牧师们有必要用自己的语言重新说一遍别人说过的话。显然,这种事情在牧师中经常发生。考虑到这些,我怀疑自己是否有必要给这位牧师写一封邮件,告诫他今后不要再有这种行为。

多年以后,这种情况仍然让我不舒服。我知道就“抄袭”这个词而言,它的规则往往和处境有关,比如本文和牧师的讲道就是属于两种不同的处境。我知道牧师们很忙,而且面临着许多试探,常常需要参考别人的研究和写作。而且我知道作为基督徒我们并不是在寻找关于福音的“创新”点,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都在重复神的话语中那些老旧的信息。

不过,我还是忍不住要把讲章中的抄袭当成一个诚信正直的问题。实际上,我很欣赏牧师们在研究时告诉我这段话是谁教给他的,这对大家都有帮助。就前面那种情况而言,讲道者只要声称是一段引用或说出作者与来源,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这个问题了,没有人会指责他。但他没有那样做,他想延续一种错觉,令听众以为他是一个专家,他的教会和他作品的读者都应该信任他。这就是我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写了什么特别令人难忘或有见地的东西,正如朋友们当时指出的那样,我写的东西不怎么样。)

我们不想要我们的牧师成为自封的大师。我们需要他们诚实。鉴于抄袭在我们这个时代的普遍性,以及福音派对何时算抄袭的困惑,我请几位在这方面有经验的权威人士回答:“什么时候一个传道人在讲章借鉴上越界了,构成了抄袭?”我们想要看看是否能达成某种程度的共识,或者至少为我们现代的黑暗角落带来一点光明。

D. A. 卡森(Don Carson)

首先,直接拿别人的讲章,并把它当作自己的讲章去讲,这永远都是错误的。如果你这样干了,你应该立即辞职或遭到解雇。这种恶行至少意味着三件事情:第一,你在偷窃;第二,你在欺骗听你传讲的人;第三,也许最糟糕的是,你没有把自己投入到圣经研习,你没有让神的真理抓住你、塑造你,使你成为属神的人,装备你为祂的出口。如果讲道是上帝的真理通过人的品性传递(这是菲利普·布鲁克斯的名言说),那么做一个人肉播放器显然就不符合神的期待。顺便说一句,在别人的讲章这里或那里改几个字并不能让你脱罪,把原作者的见证与经历当成你的经历重新讲述使得罪行更加丑陋。由于数字时代让获得原始材料变得简单,犯这样的罪也就变得容易,但这并不减轻它的邪恶本质,就像数字时代可以随时获得色情制品并不能让沉溺色情脱罪一样。不过,有的时候一位传道人宣讲另一位传道人的著名讲道,并且说清楚讲章的来源,那就不算抄袭。但这种情况只应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进行,不能成为常态。

第二:拿别人的讲章结构,也许是整个大纲及其具体措辞,或者其他重要的部分,然后自己填写其余的内容。这虽然不算很严重的抄袭,但仍应受到谴责。这样做是错误的,因为有一个很简单的事实:写一个很棒的讲道提纲往往是预备讲道时最具创造性和挑战性的部分。不过,如果你愿意承认自己是“借用”了别人的大纲,你就没有在犯罪。

第三:在勤奋准备的过程中,你可能会查到一个很棒的比喻,或者总结或表述一段真理的方法,这些都很有创意、令人难忘。如果你引用它们,你应该承认它们不是你的,可以用“某某说过”之类的话来引用,这种纪律使你保持诚实和谦虚。

第四:如果你平时就广泛阅读,而且博闻强记,那么这一特质将不可避免地让你的思想被那些你无法想起来源的好东西充斥。通常这种来源可以相当容易地搜索到,但另一方面,没有找到也不用为此焦虑,一个装满东西的大脑是几十年来阅读和学习的结果,应该轻松愉快地溢出对上帝的感激之情,使上帝的子民得到祝福。约翰·阿尔布雷希特·本格尔(Johann Albrecht Bengel,1687-1752)这样说:“把自己完全扑到经文上去,把经文完全应用到自己身上。”

山迪·威尔逊(Sandy Willson)

过去几年,讲道中的抄袭一直是一个“热门话题”,因为有几位牧师因为越界而遭到解雇或受到严厉批评。但更重要的是,这个问题对于我们的个人诚信和我们所宣扬的那位基督的声誉至关重要,因此,我们需要非常小心。我认为有几个问题很重要:

  1. 我们绝不能犯“偷窃”弟兄姊妹的罪。
  2. 我们绝不能在会众面前假装我们研究过或创作出了一些其实不是来自我们的东西。
  3. 我们不能用“剪切和粘贴”来代替真正的圣经研究和作为先知的讲道准备。

以下是我在讲道时的处理方式:

  1. 任何直接引用都要注明作者的全名。
  2. 我在阅读中发现的任何观点,如果是某位学者或作者独有的,通常会说来自他。
  3. 如果一个作者有许多独特的观点,我可以在讲道的开始部分笼统地归结为他对我思想的总体影响。
  4. 如果我从其他几个人那里发现的观点不是我自己的,通常会简单地说:“一些学者建议……”。
  5. 我发现的有帮助的书籍或文章通常会与会众分享,以使他们自己也能得到启发。
  6. 如果我的讲章会出版或在网站上发表,或做成CD出售,我必须更加谨慎地通过脚注和说明来承认我的所有来源,以避免“偷窃”我弟兄姊妹的东西。

提摩太·凯勒(Timothy Keller)

是的,这似乎确实是一个问题。由于这些原因。今天的传道人比过去感到有更大的压力想要足够吸引人、令人印象深刻。今天的基督徒不太可能忠于某个地方的教会或某个特定的神学宗派,他们想要的是在主日有一个美好的体验,这意味着他们乐意跑很远去听最有恩赐的传道人讲道。当你把这种压力与(a)繁忙的一周让你感到不能很好地准备讲章,以及(b)通过互联网可以获得如此多的讲道材料放在一起时,简单地重新传讲别人讲过的道这一试探非常强烈。

尽管如此,我们必须注意不要反应过度。我认为没有人期望口头交流能像我们读一本书那样每个引用都有详细的出处。在讲道中引用每一个典故、每一个思想或每一个比喻都加个说明会让讲道很乏味,所以要给予一定的灵活性。另外,如果你认同了一个基础的想法或比喻,内化了它使之“成为你自己的”了,我认为你不需要注明出处。通常情况下,你以为你“剽窃”的某个想法其实也是别的牧者从某个清教徒作者那里得到的想法,他只是把它重新加工成了更现代的形式。而那位清教徒又可能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事实上,在讲道的过程中,我们经常会说一些我们知道是从别处听来的东西,但我们自己都不记得从哪里得到的。同样,我认为我们需要对传道人持宽容态度,不要因为每个没有说明而引用就指控他们剽窃。年轻的传道人通常会大量地借鉴影响他们最深的传道人。

然而,我认为如果一位牧师显然没有在讲道上做自己的工作,而几乎将整个讲道从别人那里全盘搬来时,那就是个严重的问题。如果他从别人那里一字不差地拿了讲道的主旨,或者如果所有的小标题几乎都是从别人的讲道中拿出来的,或者如果他几乎逐字逐句地重复了一个例证,那么他就应该注明出处。当你讲道的基本思想来自于其他一些精彩的讲道时,你可以尽早提到这位牧师,并说:“某某牧师关于这段经文的伟大讲道对我的理解帮助很大……”你能做到这点就很好了。

如果你花了几个小时研究经文和制定自己的大纲,就很少会发生这种从别人全盘拷贝的情况。当你没有给经文以足够时间,或者你太忙而无法广泛阅读、深入祷告和发展自己的思考时,你就会有问题。

马修·伯曼(Matt Perman)

当传道人有意或无意地在讲道中给人一种印象,以为原本来自别人的原创想法或话语是来自他的,那么他就已经越过了剽窃的界限。避免这种情况的方法很简单:声明引用来源。这不仅适用于引用和比较松散的转述,也适用于讲章主旨和大纲结构。

例如,我听过的最好的信息之一是约翰·派博的讲道“神的快乐:基督徒享乐主义的基础”。在那篇讲道中,他首先提出了一个观点:上帝做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祂自己的荣耀。然后他提出了一个问题:这是否自私?然后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果你用这个基本大纲讲道,即便你全部都用的是自己的话,你还是应该声明大纲来自派博的讲道。

当然,这个问题并不总是那么简单明了。例如,约拿单·爱德华兹(Jonathan Edwards)提出过一个令人信服的(也是符合圣经的)理由:上帝在所有事情上的目标是他自己的荣耀。爱德华兹也许是提出这一论点并论证最详细的人。然而,他所陈述的是一个非常常见和普遍的圣经真理,而且我自己也相信这一真理,除了爱德华兹提出过这一论点之外,还有各种其他人也提出过。难道我每次说“上帝为自己的荣耀而创造万物”时都要提到爱德华兹吗?那就太烦人了。(当然这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答案是否定的,因为爱德华兹正在陈述一个可以被称为“常识”的真理。尽管他说得很深刻,但在爱德华兹之前(和之后),成千上万的神学家和基督徒都相信和论证了同样的事情。如果你使用爱德华兹的任何具体论点,那么,你应该引用他;但在简单地陈述“上帝为他的荣耀创造万物”这一真理时,你不需要引用他或任何其他神学家。(但引用一些经文总是一个好主意!。)

爱德华兹的例子可能太简单了。有时你可能真的不确定。我认为这是处理这种模糊性的最好方法:随时让人们知道你想法的来源和你从哪里学到这些,这一点都不会降低你的可信度,事实上,通过让人们知道其他有帮助的教师和资源,对你的听众和教会都有好处。这也让他们相信,你一直在向别人学习,而不是一个人在埋头研究。告诉你的会众你在读什么,你在哪里学到了什么东西!

格兰·卢克(Glenn Lucke)

在自己的信息中使用他人的讲道材料,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黑白分明的问题,而是一个需要智慧的灰色地带。你要考虑的因素包括:使用材料的数量、许可、归属、以及关于出版物和口头原创的文化惯例。

“抄袭”这个概念至少关注两个问题:(1)从他人那里获取材料;(2)将他人的作品作为自己的作品。简而言之,就是偷窃和欺骗。借用材料的数量影响到学术界和出版界对抄袭行为的审议,在教会中也应该如此。在不注明出处的情况下背诵他人讲道的一个段落是否构成抄袭?如果原作者没有同意你这样做,那就是偷窃;如果原作者同意了呢?那就不是。那么,转述他人的话,或他人的故事呢?这就不太清楚了。那么,讲章主旨、讲章中的比喻,或者一个大纲呢?这些也需要说明出处吗?我认为是灰色地带,如果没有说出来源也不是大问题。但是在没有说明来源的情况下,几乎逐字逐句地背诵他人的讲道,这是否构成抄袭呢?当然,因为即便你是以合法的方式获得讲章的,你也触发了抄袭的第二个问题,即剽窃。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一个真理的追随者要用别人的工作为自己邀功?”最后,按照惯例,我们对出版作品的标准要高于对口头表达的标准。你应该意识到,在讲道中频繁地使用资料来源,会让口头表达失去力量,也减弱了讲道的大能。

智慧指南:

  1. 不要用第一人称讲述别人的第一人称故事。
  2. 如果信息的大部分内容来自他人,无论是否允许,都要简要地注明来源。如果你担心这种坦率会削弱你,那就把你的自我钉在十字架上,或者干脆不使用这些材料。
  3. 如果少数部分是来自他人,而你有许可使用这些材料而不注明出处,那么请享受这份礼物。
  4. 在说明来源的问题上要谨慎……过于频繁地说明来源会分散听众的注意力,从而使讲道的力量减弱。


译:DeepL;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TGC Asks: When Has a Preacher Crossed the Line into Plagiarism in His Sermon?

D. A. Carson(卡森 )是三一福音神学院(位于伊利诺伊州迪尔菲尔德镇)的新约研究教授,也是福音联盟(TGC)的联合创始人、福音联盟的主席,著有多本书;和妻子乔伊有两个孩子。
Timothy Keller(提摩太·凯勒)是救赎主长老教会(位于纽约曼哈顿市)的创建者和曾经的主任牧师(已退休)、福音联盟(The Gospel Coalition)的联合创始人暨副主席。凯勒牧师著述颇丰。如欲获取他的更多资源,可浏览Gospel in Life网站,或在推特上关注他。
Matt Perman(马修·伯曼)是What’s Best Next的创始人之一,道学硕士毕业于浸信会南方神学院,曾在”渴慕神“机构担任互联网战略总监。
Collin Hansen(柯林·汉森)是福音联盟的编辑主任,也是多本书籍的作者;他在三一神学院获得道学硕士学位。他和他的妻子是阿拉巴马州伯明翰救赎主社区教会(Redeemer Community Church, Birmingham, Alabama)的成员,他是Beeson神学院的顾问委员会成员。
Sandy Willson(山迪·威尔逊)是阿拉巴马州伯明翰圣约长老会(Covenant Presbyterian Church)的代理牧师,田纳西州孟菲斯第二长老会(Second Presbyterian Church)的终身荣誉牧师。
Glenn Lucke(格兰·卢克)是多森研究机构(Docent Research Group)的负责人,为牧师和教会提供研究上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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