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与时事
尝试梳理美国复杂宗教历史的新历史课本
2019-08-23
—— Thomas Kidd , Alex Ward

美国是基督教国家吗?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应当是:既是,也不是。

我们说“是,美国是基督教国家”,这是因为美国的历史进程的确受到许多基督徒的影响。但与此同时,美国人与基督教准则背道而行的例子也数不胜数,甚至他们在这样做时还以宗教的语言为自己正名——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奴隶制度。美国的历史是一个复杂的混合体,有理想也有失败,还有这两极之间的张力。

托马斯·基德(Thomas Kidd)是贝勒大学(Baylor University)的历史教授和宗教研究所副所长,他深入研究了这一复杂的历史。他完成了一部两卷的美国历史,致力于呈现突出宗教主题的批判性历史叙述。他希望将这一历史教科书用于在家教育和基督教学校中。基德对许多方面都进行了探索:从美国印第安人的宗教仪式,一直到21世纪福音派如何在选举中投票和如何表述他们的信仰。

我就书中的部分主题和他进行了一次访谈,下面的黑体字是我提出的问题。

历史从来不是对事实的复述,而是通过对于事实的筛选和解读,形成一篇具有整体性的叙事。当你撰写这部历史时,所浮现出来的故事是什么呢?

美国的历史教科书很难形成一篇前后一致的叙事,因为任何在美国过去所发生的都是“批判的对象”。并且,有一些事件和人物是很难忽略的:比如美国独立战争、亚伯拉罕·林肯,或是9·11恐怖袭击。历史批评家只是将其看作“一个个先后发生的事件”,但是我的确尝试总结出一些特定的主题,利用它们将历史串联在一起。

其中一个主题就是宗教。这一关注点来源于我个人的学术兴趣,以及我作为一个基督徒的信仰。但是虽然尚有争议,宗教也可以说是过去三十年间对美国历史的学术研究中最为重要的领域。因此,聚焦宗教也是在对历史学家所普遍关注的主题进行研究。

第二个主题是族群冲突。同样的,这一关注反映了学术界的关注,但它也反映出一种当代美国人心中明显的挫败感:我们总是无法“摆脱”与族群相关的矛盾和暴力。在与移民等族群相关问题斗争和论辩上,基督徒团体往往被放在前线。因此,阅读本书的基督徒应该很容易理解族群冲突史的重要性。

第三个主题是娱乐文化。这一主题在内战末期开始成为历史中的重要因素。在镀金时代(Gilded Age,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中,娱乐业真正成为了美国人生活的核心部分。娱乐业是企业家文化发展和可支配收入增加的产物,但它似乎演变为了美国人生活中最为关注的部分。这样的发展让人困惑:我猜我们要花几十年才能彻底明了——在智能手机时代中,我们到底用了多少种方式“娱乐至死”。

你将历史伟人的故事和普通人的交织在一起。对于历史叙事而言,将这两类经历相结合有什么益处呢?

历史教师期待教科书涉及一些名人,从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到奥巴马(Barack Obama),这是没错的。但是我希望也将书中的一些空间留给那些生活经历更接近于普通老百姓的人。

了解美国历史中的伟人(例如华盛顿)有重要的公民性作用:如果你不知道第一任总统的基本情况,那你可能是个不太合格的美国公民。但是,普通美国人的生活也有其内在价值和尊严,因此我也纳入了平常人的故事,比如1985年在19岁时搬到那布拉斯加前线的露娜·凯丽(Luna Kellie),1940年代在西部的橘子园里工作,但是得罪了老板后被遣送回墨西哥的曼努尔·帕迪拉(Manuel Padilla)。

美国历史上出现了大量宗派是不是宗教自由造成的?还有没有其他因素也激发了这种“宗教创新”呢?

当然,宗教自由是美国宗派蓬勃发展的重要因素。具体而言,取消教会的国教性(例如圣公会在英国仍然是国教,但是在美洲殖民地不是)意味着美国宗教在早期就变为公民自愿加入和某种意义上彼此竞争的。因此,牧师和教会不得不对传福音、招募、敬拜质量等等作出很大的努力。虽然美国人经常被要求高委身度的教会所吸引,但美国宗教的这一创业式特征也为异端和浅薄的信仰打开了大门。

民族多元化和移民在保持美国宗教的活力中也扮演了重要角色。新移民普遍更认同特定的宗教团体(如德国路德宗、爱尔兰天主教等等),并且通常他们到美国后比还在家乡时更为虔诚。在当代美国依然如此:天主教、新教以及其他宗教的信徒常常发现,他们信徒增长的一个主要来源就是新移民。举例而言,如果没有西班牙裔移民,当今的许多宗派(尤其是天主教和五旬宗)的信徒人数可能会少很多。

当你审视美国宗教,尤其是基督宗教的历史,在你看来,为什么虽然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它经常为边缘化群体带来安慰、自由和公义(就像民权运动一样),但是人们也常常将它看作一股暴虐的力量(就像奴隶制一样)?我们如何解释这两种对于信仰的解读之间的矛盾呢?

有些学者对于有信仰的人抱有一种有意或无意的敌意,因此他们倾向于突出信仰在美国历史中所扮演的最为负面的角色,来论证他们这种敌意的合理性。但是基督徒也不应该走向另一个极端,绘制一幅简化的图景,只描绘信仰在美国所起到的正面作用。本着坦诚和自我监督的原则,我们应当承认有一些美国人曾做过非常糟糕的事情,并且还引用圣经为这样的行为辩护。

即便是福音信仰的一些英雄,比如怀特腓George Whitefield),也深深地被他们那个时代所持有的假设和偏见所影响。这解释了为何怀特腓就算是在领导18世纪中最具变革性的复兴时,他仍然蓄奴,并且支持奴隶制。但是历史上也有同样多的英雄(我所想到的是反对奴隶制的牧师莱缪尔·海恩斯 Lemuel Hayne,或是民权活动家哈迈尔Fannie Lou Hamer),他们的信仰帮助他们领先于时代,公开反对当时的不公。这里解决方案的一部分就是我们需要列出更多的历史英雄。

教会的增长与他们的神学立场之间有什么关联呢?历史上来说,基督信仰的衰退是否是因为它不愿意在神学上改变以适应时代?还是说教会的衰退是由其他的原因引起的呢?

一直到1950年代为止,大多数美国的宗派是在发展和增长的,至少并没有衰退,因此,宗教衰退主要是过去半个世纪以来才发生的。最为著名的衰退发生在自由派基督教中。他们的衰退似乎毫无争议地与高层领袖的自由派神学相关,他们与会众之间发生了脱节。一个与主流精英文化道德观高度一致的宗教似乎并没有能力在当代美国留住信徒。但是,这些自由派神学的宗派却对提供资助的大型基金会、学术界、精英商业以及非政府组织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因此,虽然自由派神学可能在信徒数量上落败了,但在文化战役上则胜利了。

许多新教宗派,尤其是五旬节宗和一些保守的宗派(如美洲长老会PCA),在过去半个世纪以来信徒数量有明显增长。然而,近期美南浸信会(SBC)衰退的迹象又说明,神学保守主义和宗派扩张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译:Minyan;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New History Textbook Grapples with America’s Complex Religious History

Thomas Kidd(托马斯·基德)是贝勒大学(Baylor University)的杰出历史教授,著有多本书籍,包括对美国国父们的信仰追溯。
Alex Ward(阿莱克斯·沃德)现任美南浸信会道德与宗教自由委员会(Ethics and Religious Liberty Commission)研究及专项副理。他和妻子现居住于田纳西州纳什维尔市。
标签
历史
自由主义
美国教会史
种族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