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批评福音派基督徒的书越来越多,其中不少甚至出自曾自称为福音派的人之手。在文化精英的推波助澜与主流媒体的放大效应下,社会上形成了一种流行论调,将福音派描绘成一群虚伪、不诚实、仇女、恐同、种族主义、控制欲强、崇拜川普、权欲熏心、高度政治化、“老白男”的民主威胁,必须加以限制和封杀。面对铺天盖地的批判,人们往往很难搞清楚福音派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为它辩护。
邦妮·克里斯蒂安(Bonnie Kristian)在《为福音派辩护:回应那些有文化的轻蔑者》(In Defense of Evangelicalism: A Response to Its Cultured Despisers)一书中迎战这些批评者。克里斯蒂安是《今日基督教》(Christianity Today)的副主编,她借用大卫·贝宾顿(David Bebbington)的四重特征作为有益的定义框架,进而论证福音派值得辩护,因为它是“好的”。她写道:“福音派的热忱正是其力量所在。它的核心重点——归正、行动、圣经、十字架——是正确的、必要的,且与其他教会宗派的侧重点互为补充”(139 页)。
书中,克里斯蒂安还回应了多位作者对福音派的批评,这些作者包括克里斯汀·科布斯·杜梅兹(Kristin Kobes Du Mez)、安德鲁·L. 怀特海(Andrew L. Whitehead)、塞缪尔·L. 佩里(Samuel L. Perry)、贝丝·艾利森·巴尔(Beth Allison Barr)、蒂姆·阿尔伯塔(Tim Alberta)、安西娅·巴特勒(Anthea Butler)和杰马尔·蒂斯比(Jemar Tisby)等。
克里斯蒂安这本书令人鼓舞,因为它反驳了一种常见的说法,同时有技巧、有风度地回应了福音派的批评者。
《为福音派辩护:回应那些有文化的轻蔑者》(In Defense of Evangelicalism: A Response to Its Cultured Despisers)
邦妮·克里斯蒂安(Bonnie Kristian)著
身为《今日基督教》副主编兼作家的邦妮·克里斯蒂安(Bonnie Kristian),凭借研究、原创报道以及数十年来在福音派运动中的亲身经历,回应了针对福音派的五项严厉批评,提供了一份论据充实、神学严谨的辩护。
克里斯蒂安深入探讨了多位有影响力的福音派批评者的著作,包括克里斯汀·科布斯·杜梅兹、贝丝·艾利森·巴尔和蒂姆·阿尔伯塔,并采访了多位神学家、牧师和思想领袖,在坦诚指出福音派确实需要、也应当改革的地方的同时,巧妙地拆解了那些缺乏诚意的批判。
福拉姆出版社(Forum),224 页。
克里斯蒂安以干脆利落、不失幽默的文风为福音派辩护,态度坚定却又不失亲和。在这一过程中,她为我们示范了与批评者互动交流的四大关键步骤。
一、仔细阅读
要评估批评者的论点是否有价值,我们必须先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但与此同时,我们也要带着分辨力去读,识别那些毫无根据的控告、站不住脚的结论以及逻辑漏洞。
克里斯蒂安指出,许多批评者习惯用双重标准对待福音派,要求福音派遵守的规则,自己或其他群体却无需遵守。例如,杜梅兹批评保守派福音派在九一一事件后立即将伊斯兰教视为威胁,指责他们“仇视伊斯兰”;但在同一本书中,她却盛赞当时的总统候选人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在一场演讲中公开谴责“激进伊斯兰的扭曲与仇恨意识形态”(31 页)。这种双重标准,正是“两样的法码,两样的升斗”(箴 20:10)的典型体现。
此外,正如克里斯蒂安所指出的,许多福音派的批评者还陷入一种把极端当典型的谬误——他们从运动的边缘找出几个例子,然后把这些例子说成是普遍现象。田纳西州有位牧师格雷格·洛克(Greg Locke),因为不断制造争议、传播匿名者Q阴谋论、参加 2021 年 1 月 6 日的“停止窃选”集会、与妻子离婚并迎娶行政助理等行为,获得了与其实际代表性极不相称的媒体关注;蒂姆·阿尔伯塔却据此认为,像洛克这样的福音派并不是例外,反而“越来越具有代表性”(58 页)。可是,这个主日,大多数福音派信徒走进自己教会时,看到的绝不会是洛克那样的人。
二、避免部落主义
只要福音派能够克制住为错误行为盲目辩护的冲动,就能从批评者身上学到重要的教训。我们绝不能无视自身内部存在的性丑闻、财务丑闻、缺乏监督约束的牧者、种族隔阂以及政治偶像崇拜。而且在采用双重标准这一点上,福音派往往与批评者如出一辙,在选举之年尤为如此。
然而,这些问题并非因为福音派太福音派了,问题恰恰在于福音派不够福音派。克里斯蒂安写道:“无论我们做什么,都必须无愧于福音派这个名称;任何有价值的批评,最终都会指向同一条改革之路:再认真一些……要更福音派,而不是更不福音派”(143 页)。
三、追求客观
为福音派辩护,有时意味着哪怕与某些人在立场上有分歧,也要客观承认事实。例如,克里斯蒂安虽然是平权主义者,但她依然为以互补主义为主流的美南浸信会辩护,反驳互补主义助长教会性侵问题这一指控。
当然,哪怕一起性侵案也嫌太多,因此说“太常见”也不为过;但仔细审视数据后就会发现,“在这个庞大的互补主义宗派中,性侵虽时有发生,但从比例来看依然属于少数现象”(45 页)。我们不应跟风批评者去不公正地指责主内同工;即使在第二、第三层级的议题上与他们意见相左,也当挺身为他们辩护。
四、诉诸福音
如果失去以福音这一核心,任何关于福音派的争论赢了也不值得。克里斯蒂安提醒读者:“这场运动的核心宣告是:‘基督耶稣降世,为要拯救罪人——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143 页)。
福音将来自不同国家、种族和社会经济背景的人凝聚在一起,使他们成为福音派基督徒。如果我们丢掉了福音这个决定我们身份的核心要素,福音派也就没有什么值得辩护的价值了。
克里斯蒂安是一位持平权主义、和平主义立场的圣公会编辑,任职于一家旗舰级福音派刊物,居住在北方的一个政治摇摆州。而我则是一位持互补主义、正义战争理论的独立教会牧师,服事于地方福音派教会,生活在美国南方腹地的一个保守红州。我家里有一个塞得满满的枪柜,她大概没有;我是加尔文主义者,她大概不是。我们在许多重大问题上看法截然不同。
但我们都深爱圣经。我们都将婚姻定义为一夫一妻(一男一女)的结合。我们都认为,生理男性即便自认为女性,也不该进入女性水疗会所。我们都相信神的公义与慈爱在十字架上相会。而且,我们俩都在福音派环境中长大,回顾过往,心中既充满感恩,又不免觉得有些尴尬。我非常乐意推荐她的书,视其为一份宝贵的资源,并愿与这位主内姊妹一道,为福音派信仰辩护,抵挡那些有文化的蔑视者。她为我们提供了一件极有价值的工具。
我对《为福音派辩护》这本书的主要顾虑,也正是我对整个福音派的顾虑:我们的“帐棚”究竟该搭多大?我们在神学立场上是否应当更有分辨力?值得庆幸的是,克里斯蒂安指出,像新使徒改革运动(New Apostolic Reformation,简称 NAR)及其“七山策略”(Seven Mountain Mandate,简称 7MM)等灵恩派与五旬节派运动,虽然与福音派存在一些交集,但“若按‘福音派色彩的浓淡’来衡量,这一运动中的大多数教会都相对偏淡”(122 页)。
然而,即便像贝宾顿“四要素定义”这样的标准,也有着极大的解读空间。我个人更倾向于将宗教改革的五个唯独作为最起码的教义门槛,因为福音派的历史根基正是建立在宗教改革与第一次大觉醒运动之上。
克里斯蒂安意识到了福音派内部固有的教义“模糊性”,因此她有意(或许也是明智地)将该书的探讨范围局限在福音派典型的神学总结性声明上(xxviii页)。例如,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蒙基督拯救,从罪恶的奴役中被赎回,被那位因深爱我们而愿在我们与他为敌时为我们舍命的神,从死亡与魔鬼的权势中救赎出来”(143 页)。我完全赞同这句话,但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同样可以认同这句话。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为福音派辩护》达成了预设目标。它是一份有力的辩护词,回应了那些有文化的蔑视者对福音派的抨击。但愿这本书也能唤醒福音派信徒,重温并重新寻回我们究竟在捍卫什么。
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How to Defend Evangelicalism Faithfu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