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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网红误解了死亡,也低估了盼望
2026-10-29
—— Matt McCullough

面对死亡,我们大多数人都选择视而不见。布莱兹·帕斯卡(Blaise Pascal)曾写道:“既然无法战胜死亡,为了过得快乐,我们索性决定不去想它。”

在帕斯卡生活的 17 世纪巴黎,靠消遣忘却死亡,是富人才有的奢侈:多赌几场,多猎几只狐狸,再办一场舞会。他恐怕很难想象,今天用来分散注意力的消遣竟如此丰富,而且已成了寻常生活的一部分。从来没有哪个时代的人,有这么多办法“不去想它”。

也正因如此,近来兴起的另一股潮流格外引人注目。越来越多的网红开始挑战帕斯卡这番感叹的前提:死亡真的无法战胜吗?他们非但没有回避死亡,反而迎头而上,试图解决它。

极限延寿正成为热门话题。彼得·阿蒂亚(Peter Attia)的超越百岁(Outlive),三年内销量超过 300 万册。“不要死”(Don’t Die)运动的发起人布莱恩·约翰逊(Bryan Johnson),则成为网飞(Netflix)2025 年一部热门纪录片的主角。去年夏天,纽约客(The New Yorker)还刊登了一篇深度人物报道,介绍彼得·戴曼迪斯(Peter Diamandis),以及像他创办的生命之泉(Fountain Life)这样的专业长寿诊所如何兴起。如今,全球同类诊所已达数千家,而仅仅十年前,还不到一百家。

我们该如何看待这股潮流?它又为基督徒作见证带来了哪些契机?

渴望多活几年,是人之常情;尽己所能照顾神赐给我们的身体,也是明智之举。但这股潮流背后还有一个更深的信念,值得我们认真辨明、回应。这些长寿网红相信,要解决死亡的问题,人类最能指望的就是自己。他们既大大低估了死亡这个难题,也大大低估了福音所赐的盼望。

长寿网红都是些什么人?

长寿网红形形色色,也各有各的奇特之处。其中最极端的代表之一,就是约翰逊。他大概是这群人中最有名、也最惹争议的一位。他痴迷于逆转衰老,据报道,每年为此花费 25 万美元。

他每天服用药物和营养补充剂,进行高强度锻炼,连饮食中的每一卡路里都严格控制。他尝试过的实验性疗法,还包括自己、七十多岁的父亲理查德(Richard),以及十几岁的儿子塔尔梅奇(Talmage)之间的跨代血浆交换。理论上,理查德能从年轻得多的人的血浆中获益。至于塔尔梅奇能得到什么好处,那就不大说得清了。

与此同时,约翰逊还持续追踪并公开自己的各项身体指标,从体重指数、静息心率到肝酶水平,一应俱全。他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块广告牌,用来推销产品和服务。可他同时采用这么多种疗法,究竟哪一种有效、哪一种无效,又为什么有效或无效,恐怕谁也说不清。

戴曼迪斯走的则是另一条路:寄望于科技,通过临床诊疗来延长寿命。他或许没有约翰逊那么惹争议,却同样乐观。在科技成就令人惊叹的时代,长寿运动中最有影响力的人物是科技创业者,而不是医生,这并不奇怪。他们提出的某些目标,的确显得异想天开。不过,如果你在 1970 年告诉别人,到了 2026 年,全球 70%的人口都会拥有一台能装进口袋、彼此联网的超级计算机,谁不会嗤之以鼻呢?

每一次科技突破,在真正改变世界之前,听起来都很疯狂。那么,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找到无限延长生命的办法呢?戴曼迪斯的一番话,将科技圈的这种乐观心态展现得淋漓尽致:“不是硬件出了问题,就是软件出了问题——我们一定能把它修好!”

到目前为止,人们为“修好”死亡尝试了各种办法,成效却仍有待验证。据《纽约客》报道,戴曼迪斯正在努力研发一种血液过滤装置,用于清除转移性癌细胞;他也在研发一种高频波发射装置,用来“诊断中风、消除抑郁”。另一些“大师”则致力于保存人的意识——这算是软件问题吗?按照他们的设想,只要现在把你的意识上传到云端,无论将来发生什么,生成式AI都能一直预测你的想法、反应和欲望,就像现在帮你补全短信一样轻松。

无论眼下推崇哪一种办法,背后的信念都一样:一次突破会带来下一次突破。我们不必一举解决死亡,只需取得足够的进展,为下一次突破争取时间,如此不断推进,直到最终成功。

至少目前,这还不是穷人玩得起的游戏。正如一位从业者所说:“我们不在小鼠身上做实验,我们在亿万富翁身上做。”

戴曼迪斯的生命之泉诊所自称,“就像一家专门提供精准诊断服务的高档私人俱乐部”。年费超过 2 万美元,营养补充剂和自选检查还要另花数千美元,而这只是基本服务。想要更高档服务的人,可以购买 8.5 万美元的Epic套餐,其中“包括运动教练和营养师、干细胞‘再教育’,以及治疗性血浆置换等疗法:先从血液中分离出血浆,再以白蛋白和健康捐献者提供的抗体加以替换”。

你还会受邀参加每半年一次的“白金之旅”,每人收费7万美元。旅途中,你可以与研究长寿的科学家面对面交流,有机会投资实验性疗法,也能优先亲身尝试这些疗法。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不难理解。拥有的钱越多,死亡带来的损失就越大,能花在延年益寿上的钱也越多。生命之泉的首席医疗官这样概括她的客户:“他们用健康换来了财富,现在又得花财富把健康买回来。”

从人生最后十年,倒推今天该怎么活

在长寿运动中,阿蒂亚的做法相对不那么依赖高科技。他曾多年追寻更宏大的目标,试图解决死亡的问题,后来却缩小了范围,专注于他所说的“人生最后十年”。

现代医学延长了人的寿命,却没有让人健康的日子也相应延长。人们活得比以往更久,但到了生命最后几年,认知能力、身体机能和情绪状态往往不断恶化。等到医学介入时,损害已经造成,难以逆转。如果活得痛苦不堪,多活几年又有什么意义呢?

阿蒂亚主张,要像规划退休储蓄那样,为人生最后十年的健康作打算。理财规划师会先帮你确定退休后想过怎样的生活,再据此算出你现在需要存多少钱。健康规划也应如此。先想清楚什么对你重要:把匹克球打得得心应手?八十多岁还能登山?还是坐在地板上,陪曾孙们搭乐高?想清楚晚年希望做什么,就从现在开始锻炼,为那时做好准备。

比起约翰逊和戴曼迪斯那些离奇、近乎痴迷的做法,我更认同这种追求长寿的方式。阿蒂亚的许多核心理念,说起来不过是常识,只是知易行难:留心饮食,保证充足睡眠,尤其别忘了练腿部力量。

他着眼未来、安排当下的做法,也与《箴言》教导的人生智慧相呼应。行动会带来后果,懒惰和疏忽会结出恶果。因此,我们要用心生活,未雨绸缪,并付诸行动。

阿蒂亚的目标固然比其他人务实,但在最关键的一点上,他与整个长寿运动并无不同。在这些网红看来,未来是一个等着我们解决的难题,而且必须由我们自己解决。若想活下去,最能指望的还是自己。或者,用阿蒂亚的话说:“盼望不是策略。”

基督徒的盼望,远不止一种策略

恰恰在这一点上,长寿运动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机会,说明福音的盼望究竟是什么。

首先,我们得承认,阿蒂亚说得没错。我们的盼望确实不是一种策略。基督徒的确信始于谦卑:我们坦然承认眼前难题的严峻,也承认自己根本无力解决。我们的盼望完全在于主,因为祂不受我们这些局限的束缚。看看《诗篇》33 篇、90 篇或 102 篇如何对照神与人,就能明白。

衰老不是一种有待预防或治愈的疾病。死亡也不是软件、硬件故障,或任何只要持续研究就能攻克的工程难题。死亡是神对人妄图取代祂所作的公义审判。唯有那起初赐给我们生命、永不改变的爱,才能胜过死亡。我们的盼望立足于这一认识:唯有神能解决这个问题。

主使谦卑的人升高。我们需要接受祂的拯救,承认功劳完全不在自己。比起任何延年益寿的办法,复活的盼望更能回应我们真正的需要。

第一,基督徒的盼望直面现实。

任何不能除去死亡的办法,都还不够。基督徒的盼望建立在保罗这句话上:“尽末了所毁灭的仇敌,就是死。”(林前 15:26)

这一点与阿蒂亚在《超越百岁》中提出的主张形成了重要对照。他的方法有一个长处:着眼未来,安排当下。但它也有一个不足:看得还不够远。

他紧盯人生最后十年,却把那十年之后等着我们的现实放在一边,这就太避重就轻了。至少,“不要死”那群人还肯承认,我们面对的难题究竟有多大。盼望也许不是策略,但只要死亡仍是我们最大的仇敌,阿蒂亚的智慧也称不上多有效的应对之策。

如此专注于人生最后十年,有点像一个人正从四十层楼顶坠落,你却递给他一副护目镜,免得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真正可怕的是即将撞上的地面,谁还顾得上风会不会吹进眼睛?这套方案在一定范围内确实有帮助,但围绕它的宣传与热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它实际能做到的事。

第二,基督徒的盼望有确凿的根基。

我们的盼望不只让我们正视眼前的仇敌,更建立在一个真实的事实之上:基督已经为我们胜过死亡。

在《纽约客》那篇人物报道中,戴曼迪斯的一位同事谈到,他总是急于推销那些尚无充分依据的新疗法:“彼得已经懂得,一个诱人的承诺,比一套有说服力的论证管用十倍。”那些富有的客户,不过是在“试图花钱买到通往天堂的阶梯”。而且,“他们几乎个个都怕死怕得要命”。

这番话坦率得惊人,也恰好概括了人们对基督教信仰的一种老调重弹的批评:人太渴望死后还有生命,所以就相信真有其事。说到底,不过是一厢情愿。换个说法就是:既然我们这么盼着它是真的,它就不可能是真的。

这种想法或许能解释生命之泉诊所为何在商业上如此成功,却大大低估了耶稣复活的证据。基督徒的盼望有真实而荣耀的根基。我们相信,人可以不再受死亡辖制,最有力的理由就是:耶稣已经进入了这样的生命。《哥林多前书》15 章说得清楚:“我们若靠基督,只在今生有指望,就算比众人更可怜。但基督已经从死里复活,成为睡了之人初熟的果子。”(19–20 节)

第三,基督徒的盼望需要积极操练。

在阿蒂亚这样的人看来,盼望似乎只是一个借口,让人不再竭尽所能地延缓死亡。明明应该奋力抵抗,人却只求一点情感安慰,消极等待。一位采访者这样概括:“阿蒂亚常常强调,个人选择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它无所不能,而是因为这是我们手中仅有的力量。”

可如果我们连作这些选择的能力都失去了呢?如果我们连改善生活质量的这点力量都没有了呢?对于已经身有残疾,或正在承受早发性失智症之苦的人,阿蒂亚在《超越百岁》中提出的策略能带来什么?还有那些痛失孙辈的人——他们明明身体健康,仍能把孩子高高抛起,却再也没有机会了——这套策略又能给他们什么?

恰恰在阿蒂亚的策略无计可施之处,基督徒却能学习更深地盼望。

学习在基督里持守盼望,是每天都要做的事,而且一点也不轻松。我们需要操练自己,思念天上的事,在等候中让基督的应许塑造生活的每一个部分(参西 3:1–17)。面对那些既无法避免、也无处逃避的苦难与死亡,持守盼望需要坚持不懈的努力。

保罗在《哥林多后书》4 章呼吁我们持守的,正是这样一种积极的盼望:不断将暂时的与永恒的相比较,将眼前所受的患难,与这些患难正在为我们成就、如今尚未看见的荣耀相比较。

盼望就像肌肉,当你凭着盼望扛起生活的重担,它就越发强健。苦难与忧伤也会成为它成长的养分。无论发生在人生最后十年还是其他时候,临到我们身上最糟糕的事,都让我们更清楚地看见:我们何等需要一位复活的救主,而知道自己确实有这样一位救主,又是何等美好。

的确,盼望不是策略。但在基督里,盼望使我们坚韧不屈,支撑我们活下去,直到有一天,所盼望的一切都成为眼前的真实。


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The Gospel Coalition)英文网站:What Longevity Influencers Get Wrong About Death。

Matt McCullough(马太·麦卡洛)是田纳西州纳什维尔三一教会(Trinity Church in Nashville, Tennessee)的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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