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政治神学,并等待君王耶稣的再来
2019-04-23
| Jonathan Leeman

偶尔会因为读到一本书,或是一位作者,又或是听见一位传道人的传讲内容可能会导致你的人生观发生巨大的改变,他或是她影响了你原本的标准。也许你还记得那将你变成加尔文主义者、非加尔文主义者、又或者是进步时代论主义者(progressive dispensationalist),或是圣约神学家的书。

现在让我们来谈一谈政治和宗教之间的关系。假如你去翻坐落在政治神学部分的书柜,书中注脚的部分常常出现的名字有奥多诺万(Oliver O'DOnovan),侯活士(Stanley Hauerwas),以及奥古斯丁(Augustine)。那是因为这几位和少许其他人历年来成了许多人的“世界观的领路人”或是“转变观念的人”。对我们这些原本受启蒙运动影响、属自由派思潮之人来说,他们就像“入门毒药”一般牵引我们进入了可称之为奥古斯丁主义的世界观中。那是非常大的改变。我自己的博士论文就深受奥多诺万和侯活士的影响。

从自由主义变成奥古斯丁主义代表的是:对于政治和宗教,原本看作是互不相关的,或是仅仅一些部分有相互影响的,现在,你将两者看作是完完全全相互影响的:谈论政治就必然涉及宗教,谈论宗教就会影响政治。更重要的是,身为基督徒的你开始将教会视为你政治立场的中心点。

我举前几天发生的例子:我在某份报纸上读到某个基督徒说的一段话:信仰和政治 “是不同的两个领域;比起政治,对我来说信仰占据更加重要的位置。”我可以理解这位作者想表达什么,但是我认为他将两者区分的太多。他的政治立场完全地被他的信仰所影响。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样 ——不管是基督徒、穆斯林、不可知论者或是无神论者。

你的政治立场和信仰密不可分

假如我刚才说的让你感到陌生甚至不舒服,史密斯(James K.A. Smith)的著作《等待君王:归正公共神学》(Awaiting the King: Reforming Public Theology,中文名暂译)或许能帮助你了解,甚至接受这个新的世界观。在前言中,他说自己的目标是向一个更广大的听众解释奥多诺万和奥古斯丁。的确,比起奥多诺万,他的书比较容易读;而比起奥古斯丁,他的著作也比较简短。

某天下午,当我开始阅读此书时,我忍不住在推特上发一些史密斯著作中精炼的内容;它们抓住了奥古斯丁主义和自由派之间差异的精髓:

在我们的敬拜中政治有危险,而在我们的政治立场中敬拜也有危险。(3页)

在基督教敬拜的操练当中,隐藏着经济学,社会学以及政治学。(54页)

教会的敬拜不是因为变成政策或是跟党派有关系才有政治立场。敬拜的政治是与神的子民身为道德的代表团,被送进世界中而息息相关。(59-60页)

同样重要的是要看见基督教的敬拜本质包含了政治——不是分党派,也不是与“世间”某些团体有所联结,而是因为敬拜是一个以我们已经升天的君王为中心的公共仪式。(53页)

假如你对奥古斯丁主义,或者在政治神学中与他相关的其他运动不是那么熟悉,以上的摘录可能会让你感到困惑不解,甚至抗拒,想要反驳。那也没有关系。我个人会在每句话后面加上“阿们”,但我会鼓励你直接读这本书,我相信你会被说服。

跟随着史密斯对于奥古斯丁主义的论述,你将会发现更多其他作者争论如何来整理这个观念。在一方面,史密斯(现在密西根大急流城加尔文大学担任哲学教授)呈现了改革宗当中凯波尔的那一派,他写作这本书的目标之一就是要与这派中的朋友们沟通,并且发展这一派的学说。另一方面,史密斯将他的“文化仪式”课题(在另外两本书:2009年出版的Desiring the Kingdom和2013年出版的Imagining the Kingdom )带到了整个论述当中。这个课题名称的意思就是:史密斯将各个文化里有的一些习惯、传统称为“仪式”,而这些生命中的“礼仪仪式”,不管是教会内外都深深影响我们人的成长。不管是你去购物、参加礼拜一傍晚的足球派对、站立唱国歌之时,这些行为都是在表达和塑造你内心的敬拜、身份及道德观,无论好或坏。你不只是“我思故我在”,你也同样是会渴望及表达爱的生命。而这些众多的文化仪式持续地塑造着你的欲望和爱,如同教会中的仪式一样。

史密斯写此书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认知到世界中的“仪式”同样影响着我们的敬拜和政治;了解到这点之后,便要学会将我们的政治生活以教会生活为中心点。如此做将会使我们对公共议题有较为平静的投入。并不是说我们就完全不关心,但也不是另一个极端想试图改变这个世界完全成为基督的国度。也许,我们可以在世界中的政治机构里,以福音为敬拜动机而有一些小小的影响。事实上,史密斯也指出一些自由派的理念——像是自由、审判中带有怜悯、自然保护、言论自由—— 都是根植于福音在政治历史上的影响。然而,我们仍要警惕自己,避免敬拜和政治因为世俗之见——自由派或其他 ——而动摇。

我用以下两点简单总结《等待君王》一书:我认为史密斯希望能(1)帮助我们在面对宗教和政治的关系上有奥古斯丁主义的思想(主要透过奥多诺万),(2)并且用他提倡的文化仪式课题当作我们看待政治与宗教议题的视角。

那么,我们又该如何看待宗教自由以及政教分离呢?

关于史密斯的著作和课题,我有许多疑问,但是概括来说我也一样是属于奥古斯丁一派。你可以将我想象成坐在房间里另一张沙发上的朋友。

我认为多数基督徒对于之前那一连串的摘录感到最关心的会是:史密斯本身是否提倡宗教自由和政教分离?其实我也不知道。史密斯很简短的谈到凯波尔反对国家设立国教,凯波尔对范畴主权的教导以及有机教会和制度化教会之间的差别——这些都是合理的观念。问题是,史密斯没有提供任何自己主张的神学来证实他同意宗教自由,或是政教分离,而这些我个人认为是符合圣经教导的。

但同时,史密斯相当依赖奥多诺万(他是一位英国圣公会牧师),不管他有没有意识到,这也使他更加偏向国教主义的立场。奥多诺万表明基督改变了历史(正确!),所有政权都必须服从祂(正确!),而且我们的伦理也必须是以福音为动力(正确!)。但是,奥多诺万也想用“类似的”方式论述系统、机构和政府的“转变”(有待商榷!)。而史密斯也跟随奥多诺万的思路,他将“我们的政治机构、习惯和生活行为”包含在“基督拯救”的“所有事情”中(158页)。这是否代表英国上议院中那些否认福音的主教也同等蒙救恩呢?

史密斯也标注了奥多诺万批评美国宪法第一条修正案给予了宗教自由的保障。奥多诺万争论说这条修正案使政府不必顺从福音。史密斯同意他吗?不是很清楚。

这里真正的问题其实在于释经学。奥多诺万(以及跟随他的史密斯)忽略了圣经中盟约式的故事架构,以及这样的架构如何影响教会和政治的权威。具体来说,以色列国的故事直接衔接的是基督与教会,而非川普(美国总统)或是特里莎·梅(英国首相)。川普、梅或是任何其他政府都是上帝与挪亚立约后授权开始的,最一开始可在创世记10:5-6读到,再来也在罗马书13:1-7等经文中有更进一步的解释。不管是法老、尼布甲尼撒、彼拉多、川普或是梅,根据上帝的盟约都一样。在基督前后所出现的政府都有一样的权利。他们拥有的管辖权也是一样。但是奥多诺万却不这么认为(史密斯似乎也赞同),虽然他的想法没有适当的圣经支持。因此,奥多诺万和史密斯认为政府体系应该屈于新约福音底下,他们倾向于设立国教。

史密斯对教会的教义阐释也不够完整,至少从我的角度来看。一个充足的教会论应该包含两个部分:出水口和碗。上帝的话语如同水一样从礼拜仪式(也就是话语事工)中涌出,赐予人生命。而教会成员的这个碗,则被教会中的圣礼(洗礼和主餐)封印及表明,并且抓住和盛着活水,大大地彰显它。史密斯在解说他的教会论时,非常强调这个出水口。但当他提及圣礼时,他单单视它们为象征,却不认为它们同时有确认的功用。在他书中的最后一章里提出“教父问题”:我们该如何看待那些上教会却活得像世界的人?他从未提及教会成员制或是教会惩戒的议题。他辩论这些人需要更多的圣经教导。——没错,他们的确需要。但是,那也只是答案的一半,另一半就是要有成员制度和教会纪律。

上帝给予政府(创9:5-6)和教会(太16:18-19;18:15-20;28:18-20)的授权有明显不同,因此他们必须是分开的。这也要求我们得有宗教宽容的立场。不充分的教会论或是政治神学会使牧者和王族彼此干预对方的领土。我想到奥多诺万之前在一次早餐中对我说的话:“查理曼大帝有能力说一个主教是‘对的’或是‘错的’。”

让我将那句话稍做更新:川普有权利决定谁可不可以受洗,还有哪些信仰告白才是正统的。

假如你觉得刚刚那句话很荒唐,你是正确的。但是,假如你一样要坚持:“所有政治都具有宗教性”(223页),就像史密斯和我坚信的,那么,你就必须要有清楚的理由解释为什么川普不能有这样的权限。其中一个理由就是要对上帝如何分别授权给教会及政府有充分的解释。

像史密斯说的“我们都是根据自己所爱的而活”是实话,但却不够。这些好的人类冲动需要更完善的空间来管辖。

那么,文化仪式又是什么?

至于史密斯提倡的文化仪式这一话题,它对文化的批判是很不错的,但是对教会来说没有多大的帮助。

面对外在世界,史密斯对社会的写照相当新鲜、有力量而且(坦白来说)很巧妙。他的仪式评分标准灵巧地诊断出我们文化中的习惯和习俗有扭曲人的力量。它将人内心拜偶像的最基本样式曝露出来。这是史密斯做的最好的。

面对教会内部,我感谢史密斯强调敬拜仪式,有些教会的敬拜礼仪相较于别的教会而言更加充满圣经的教导(61页)。然而,很快的,我们就要面对哲学和社会学的有限,它们无法为教会提供适当的事工项目和敬拜程序。我的建议是专注在圣经上,照圣经上所说的去做,并且强调经上所强调的。圣经强调的是教会礼仪日历,还是宣讲神的话语呢?

史密斯似乎认为可以用不同文化来抗争另一种文化带来的影响:“只有礼仪式的人类学以及文化理论可以阐明我们今天文化是如何被扭曲和得到塑造的,也可以加强基督教敬拜中对抗这种塑造的力量和本质”(202页)。他说的不无道理。但是,要记得,圣经经常以“软弱”抵抗“强壮”,“世上的智慧”对抗“神的愚昧”。为什么呢?为要彰显出堕落文化扭曲我们的力量无法与教会事工和教会成员作为新人的力量抗衡。我们所属的争战并非不同礼仪仪式之间的抗衡,而是人的话和神的话之间、人的力量和圣灵的力量之间。请看哥林多后书10:4-5:

我们争战的兵器本不是属血气的,乃是在神面前有能力,可以攻破坚固的营垒,将各样的计谋、各样拦阻人认识神的那些自高之事,一概攻破了,又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使它都顺服基督。

教会的工作就是超自然的工作。她不像世上任何其他事物。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倚靠圣灵的力量来赋予生命。

所以,当然我们可以探讨礼拜仪式的社会学。但是,社会学本身无法使人起死回生。因此,我们该强调上帝在圣经中强调的。神说:“可见信道是从听道来的,听道是从基督的话来”(罗马书10:17),所以让我们强调读经、讲道、唱诗、祷告,以及(在所有圣礼中)看见神的话。上帝的圣灵用上帝的话语来执行上帝的工。

我在乎的不是神的话是由众多或是稀少的礼拜仪式中流出,重要的是神的话语要流出。只是专注在什么样的活动、计划,并且将成功的教会和丰盛的基督徒生命与之联结,不管是在大众或是私人场合,就只是像那些牧养大型教会的牧师写一本他成功秘诀的书,(对教会没有太大帮助)。

我再用另一个方式解释:《等待君王》的确拥有许多合乎圣经的想法,但是,在这本书里圣经比较像是后台工作者。如同许多其他教会增长书籍的内容,这本也认定圣经是指引教会“最棒的生意计划”。这里大概可以说成是“最棒的社会学上的实施计划”。这样比较起来的话,《等待君王》就像任何其他教导如何使教会增长的书籍一样,差别只是读者不太会是那些生意头脑的大型教会牧师,而是喜欢阅读知识渊博之书的聪明人。

平衡

我已经强调了两项比较值得注意的细节。假如你要读这本书,我希望你能记得这两件事。但我还是鼓励你去读。除了对国教主义的可能倾向,史密斯的确促使我们的政治神学往好的方向迈进。

他揭露我们容易倾向政治偶像崇拜的事实。他正确地诊断出我们喜欢将次等的看作是优等的。他给予很好的辅导要我们经常注意当下,来分辨政治上什么是最好的。例如,他讨论到小型政府偏好保守,容易忽略人民在其他方面已经耗尽——可以说他的观察相当精明。他精准地说对了我们在政治上应当不偏向任何一边的呼召。除了他可能偏好设立国教以外,史密斯倒是在乌托邦必胜和愤世嫉俗的隐藏之间取得很好的平衡。

里面最棒的大概就是,史密斯抓到的重点是任何基督徒面对信仰和政治时该强调的:要等待即将到来的君王。你有注意到标题吗?呼召我们等待不是要我们完全不参与,而是要我们对于世上任何事物都有一样的态度。

摒除我担忧的两点之外(我认为很重要的两点),我认为史密斯的书是均衡及有智慧的。你们肯定都会受益,甚至在观念方面都可能有所转变。他获得的头衔——当今世界最敏锐的基督徒哲学家以及文化观察家之一——是应得的。


译:Alice Wang;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Doing Political Theology, Waiting for King Jesus

Jonathan Leeman(约拿单·李曼)毕业于美南浸信会神学院(道学硕士),现在是华盛顿郊区切弗利浸信会的长老,同时也是九标志事工的总编辑。李曼是威尔士大学的神学博士,著有多本著作,例如《教会成员制》、《教会纪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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