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飞的死亡观
《我想结束这一切》与《爷爷的死亡排练》
2020-12-21
| Mitch Wiley

作为一名专门从事临终关怀的医院神职人员,死亡是我经常遇到和思考的问题。在2020年,我们可能都比平常更多地思考或面对死亡。由于新冠疫情,全球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100万,很多人都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认识到生命的脆弱。

果不其然,今年网飞(Netflix)网剧也将死亡作为重点。最近两部广受好评的网飞电影,包括查理·考夫曼导演的《我想结束这一切》(I'm Thinking of Ending Things)和克斯汀·约翰逊导演的《爷爷的死亡排练》(Dick Johnson Is Dead,又译《老豆已死》或《迪克·约翰逊的去世》)都在思考死亡的问题。但这两部电影的呈现方法却有着惊人的不同。

虚无主义的恐惧:《我想结束这一切》

查理·考夫曼是好莱坞最具创造力的电影人之一,但可能也是最会隐身幕后的电影人之一。他在担任斯派克·琼斯(Spike Jonze)的两部古怪电影《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Being John Malkovich, 1999)《改编剧本》(Adaptation, 2002)的编剧时开始崭露头角,随后又凭借2004年的《暖暖内含光》(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获得了奥斯卡编剧奖。他的电影以一种后现代的方式探究悲伤的、有时是可怜的人物心灵,同时也是对艺术、记忆和真理存在的思考。他在2008年的首部导演作品《纽约提喻法》(Synecdoche, New York中把这些主题推向了新的高度,该片讲述了一个垂死的戏剧导演在即将去世的情况下,希望自己的艺术能够富有意义的愿望。今年的《我想结束这一切》——改编自伊恩·里德2016年同名小说——同样关注一个悲伤的、有抱负的男性艺术家如何面对自己的死亡。

影片讲述了一对刚开始约会的年轻情侣。没有名字的年轻女子(杰西·巴克利饰)和杰克(杰西·普莱蒙斯饰)驱车穿过暴风雪,在农村的家中与杰克的父母见面。他们滔滔不绝的谈话围绕着艺术、诗歌、绘画、音乐剧、电影,甚至是影评。随着夜幕的降下,观众开始质疑现实和人物的身份。第三幕是一个谜题,将观众带入令人困惑而又迷惑的地方,因为它将焦点集中在一个年迈的清洁工充满遗憾和忧郁的回忆上,他可能是一个年迈的杰克(盖伊·博伊德饰)。

在某一处,杰克讲述了一段创伤性的童年记忆,他的父亲给他看了一头垂死的猪。当杰克即将结束自己的生命时,他认为猪和他自己是一样的:一个死后被埋葬的动物,没有别的。有一句话概括了影片的凄凉世界观。“其他动物可以活在当下,人类却不能。所以他们发明了希望。”就像《纽约提喻法》里面一样,人死后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更高的目的和希望的意义,死了就是死了。人类与农场的猪没有什么不同:两者都活了一段时间,然后不复存在。考夫曼等于是在发出传道书1:2中的的存在主义绝望:“传道者说: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全是虚空。

诚实的盼望:《爷爷的死亡排练》

克斯汀·约翰逊是一位备受赞誉的纪录片制作人,她2016年执导的优秀纪录片《持摄像机的人》(Cameraperson很好地思考了摄影机和摄像师如何与苦难和人类经验的多样性互动。她的最新纪录片《爷爷的死亡排》是她为保存86岁的父亲迪克·约翰逊的记忆而做的一次创造性实验。迪克的妻子和克斯汀的母亲于2007年死于阿尔茨海默病,现在迪克自己也在接近生命的终点时患上了老年痴呆症。克斯汀在影片开篇就说: 

“一想到我可能会失去这个男人,我就无法忍受。他是我的爸爸。……但现在死亡要发生在我们身上了,他要开始从我们中间消失了,我们不能接受这一点……于是我建议拍一部关于他死亡的电影,父亲同意了。

影片中,克斯汀和迪克多次上演了迪克可能的死亡场景,方式越来越幽默,有时还很惊悚,他们使用了特型演员,偶尔还用上了假血。他们发现制作电影的过程既是一种亲情体验,也是处理迪克实际死亡的一种奇怪疗伤方式。

迪克是一位虔诚的安息日会信徒,也是一位退休的精神科医生。他是一个善良、无私、令人愉快的“家庭主男”,对他的孙子、女儿、以前的病人和巧克力蛋糕都很上心。随着影片的进行,克斯汀让观众聆听她与爸爸的坦诚对话,谈及他的信仰(她也是在这信仰中长大的)、妻子的去世、痴呆症的痛苦,以及他对下辈子的希望。

在迪克一系列舞台表演般夸张和荣耀的“死亡”之后,我们看到迪克与耶稣本人在一个滑稽的电影“天堂”里。虽然这一幕大部分是为了搞笑而拍摄的——慢动作、假云、金色的纸屑,伴随着“圣哉,圣哉,圣哉”的音乐响起——但这也真诚地反映了迪克对恢复、治愈、庆祝和重逢的盼望。在影片的前面,迪克透露了他一生为自己畸形的脚趾所感到的尴尬——他总是用袜子和鞋子来掩盖这个羞耻的根源。然而在“天堂”一幕中,我们看到耶稣为迪克洗脚,并给他一双有着“正常”脚趾的新脚。这是一个美丽的视觉表达,表达了我们现在有限、破碎的身体对恢复和完整的永恒中全新身体发出的渴望(林后5:2-4)。即使有些观众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梦,但对迪克来说,对复活身体的盼望(林前15:35-49)并不是幻想。

在影片后期,克斯汀阐述了她父亲信仰所带来的盼望:“耶稣会回到世上,复活他的追随者,也就是得称义的人,并把他们和迪克一起带到天国,直到永远。所以面对死亡,一切都有盼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与《我想结束这一切》相比,《爷爷的死亡排练》并没有将死亡视为终点,也没有把生命视为无望。影片的最后一幕——我不会永远残破——在复活盼望的背景下,对死亡的定格显得尤为有力。

悲伤、死亡和希望

《我想结束这一切》没有提供一线生机,没有更高目的,让观众感受到独自面对死亡的生存之痛。《爷爷的死亡排练》在悲痛中提供了希望。它不是一张写满“他在一个更好的地方”或“上帝想要另一个天使”等老生常谈的贺卡。相反,这部影片挣扎在死亡、失去和痴呆症的“漫长告别”中。这是一个苦乐参半的混合体,既有绞刑架下的幽默,又有认真的悲伤。迪克·约翰逊可以悲伤,但他不会毫无盼望地悲伤(帖前4:13)。

正如《传道书》3章所言,死亡、哭泣和悲伤都是有时的。在2020年,有很多事情需要悲伤。但也有喜笑、得医治和跳舞的时候。正如约翰逊在她的电影中所说:

如果爱只是给我们美好的东西,那就太容易了。但爱要求的是,我们要面对失去对方的恐惧。当事情变得一团糟时,我们要紧紧地拥抱对方。当我们可以的时候,我们不顾一切地庆祝我们短暂的快乐时刻。

基督徒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可以为之忧伤。但我们也可以带着不顾一切的喜乐——而不是无望的虚无主义——生活,因为我们有一位不畏死亡的救主,总有一天祂会让我们复活。


译:DeepL;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Death on Netflix: 'I'm Thinking of Ending Things' and 'Dick Johnson Is Dead'.

Mitch Wiley(米琪·维利)道学硕士毕业于美南浸信会神学院,现在正在该校进修博士学位。他同时也是医院的院牧,常常写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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