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徒生活
专题讨论:离婚家庭的智慧与盼望
2026-04-18
—— Jen Oshman , Vaneetha Rendall Risner , Wendy Alsup , Blair Linne

编者按:离婚,是许多家庭不愿揭开的伤疤。它发生在教会里,发生在我们身边,却很少有人愿意诚实地陪伴那些正在经历破碎的人,一起走进那片废墟。福音联盟 2024 年姊妹大会上,四位女性从各自的生命经历出发,谈论离婚对家庭的影响,内容涵盖婚姻的本质、圣经的依据、饶恕与和好的分别,以及教会如何更好地服事受离婚影响的家庭与孩子。话题沉重,却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位复活的神,祂的故事从不以灰烬结束。

无论你正在经历婚姻的破碎,还是从破碎中长大,愿这场对话让你知道:你并不孤单,神从未离开。

主持人:珍·奥什曼(Jen Oshman)

嘉宾: 温迪·阿尔索普(Wendy Alsup), 瓦尼莎·伦德尔·里斯纳(Vaneetha Rendall Risner), 布莱尔·林恩(Blair Linne)

开场与自我介绍

珍·奥什曼:谢谢大家参加这场讨论会。我们今天的主题是“为受离婚影响的家庭寻求智慧”。我们深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要谈的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但我们非常感恩你们能来到这里。

在开始之前,我最想让大家知道的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一直在为你们祷告。我们知道,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没有人是因为生活顺遂才来到这里的。

因此,我们希望大家能在这个门口就放下所有的羞愧感与自我定罪。这堂课的目的绝非要给人带来压力或定罪,因为定罪绝非出自于主。我们祈求你们从主那里领受充盈的恩典与真理。

当然,我们要特别声明:关于离婚对家庭的影响,我们要探讨的层面极其广泛,短短的时间只能是浅尝辄止。我们知道有太多重要的内容无法在今天全部涵盖,但我们仍试着给出一个合乎圣经的引导,愿这些分享能服事到大家。

我是一名作家、讲员,也是一名母亲。我和丈夫刚刚庆祝了结婚 25 周年,但我们两人都出身于多次离婚的破碎家庭。今天,我会从一个离婚家庭成年子女的角度来分享。

温迪·阿尔索普:我来自南卡罗来纳州,是一名词曲创作者,也是一名数学老师。我目前还参与了南卡罗来纳州海洋馆的一项非常有意思的海豚研究。2015 年,婚后 16 年后,丈夫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我和丈夫离了婚。今天我会基于这段背景进行分享。

瓦尼莎·伦德尔·里斯纳:15 年前,我的人生突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有一天我丈夫回家跟我说,他爱上别人了,要离开我。我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没想到会这样。我当时有两个正值青春期的女儿,她们的世界也跟着一起塌了。我们在教会一直很投入,也一直觉得自己在忠心跟随主,所以那段时间我们最挣扎的问题就是:“神到底在哪里?”那种被抛弃的滋味,真的持续了很久。离婚六年之后,我遇到了现在的丈夫约尔(Joel),重新组建了家庭。

布莱尔·林恩: 我是圣经教师、诗人。我切入这个话题的角度可能略有不同。我在单亲家庭长大,父亲从未与我们同住过。父母没有离婚,因为他们从没结过婚。我今天代表的是那些没有父亲的孩子。虽然情况不同,但我知道这种家庭破碎带来的后果与离婚相似,我们都经历了破碎。

一、婚姻是什么?奠定神学基础

珍·奥什曼:谢谢你们的自我介绍。你们都带来了非常深刻的洞见。在进入具体的实践建议和鼓励之前,最重要的是先奠定一个神学框架。我们必须回到原点:什么是婚姻?我们为什么要结婚?婚姻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布莱尔,请你为我们开始这个话题的讨论。

布莱尔·林恩:好的。首先我们要明确,婚姻是神亲自设立的,它是极好的。圣经教导我们,人人当尊重婚姻。婚姻是一男一女在神面前(除了亚当和夏娃外,通常也是在众人面前)自愿进入的联合。这种圣约关系体现了多重层面的合一。使命的合一:夫妻共同承担神所托付的工作与治理责任。情感的合一:在友谊与陪伴中建立深层的情感纽带。身体的合一:这种亲密的身体结合,使人能够生养众多,遍满全地。作为基督徒,我们相信这种伙伴关系是终身的,直到死将我们分开。虽然婚姻是暂时的(仅限这一生),但它却指向一个永恒的真理。婚姻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它是基督与教会关系的缩影。它向世人展示基督如何爱教会,以及他为教会所成就的救赎。

珍·奥什曼:布莱尔,你刚才提到婚姻“仅限这一生”?

布莱尔·林恩:没错。在天堂里我们不再有地上的婚姻。因为在永恒里,我们所有人共同构成基督的新妇。耶稣基督才是我们终极的新郎,我们将永远与祂联合,那才是婚姻所预表的最完美的合一。

珍·奥什曼:谢谢你的定义。使徒保罗称婚姻为“极大的奥秘”。即使我们无法完全理解婚姻所有的深度、广度、重要性,我们也必须带着敬畏之心来面对它。

二、圣经中可以离婚的情况

珍·奥什曼:既然我们今天聚在这里讨论离婚,那么,温迪,能否请你做一个引言?虽然这个话题可以谈很久,但从圣经的角度来看,有哪些合法的理由会导致一段婚姻的终结?

温迪·阿尔索普:很有意思的是,圣经其实只在两处明确的经文中直接谈到离婚或分居的根据。一处是《马太福音》19 章。那里的背景是,耶稣与法利赛人对话,责备他们因为心里刚硬而随意休妻。这个背景非常关键:法利赛人想要的是轻轻松松地离婚。他们的心刚硬,不愿持守婚姻之约的意义,就把妻子休掉。耶稣责备他们说,这是因为你们的心刚硬。但祂也说,“若不是因淫乱的缘故”;意思是,婚姻的盟约已经被奸淫或性不道德的行为破坏了。另一处明确提到分居的经文是《哥林多前书》7 章。那里其实更多不是讲依据,而是讲目的。这个目的,归根到底是为了复合。但在我自己最艰难的时候,《哥林多前书》7 章对我是极大的帮助。我并不想离婚,但当时的情况无论对我还是对孩子,都不好、不健康;对我丈夫也同样不好、不健康。因为他得罪我们,对他的灵魂没有益处;我成为他言语上的出气筒,对他的灵魂也没有益处。所以那段关于分居的经文对我特别有帮助,它给了我一个机会、一条路,让我能把自己和孩子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过,我们当中有些人可能也在离婚方面有责任,也许我们所做的并没有圣经依据。在旧约《申命记》22 章,那是对婚姻盟约以及奸淫后果非常严格、清晰的定义。有意思的是,在《约翰福音》8 章,这也是圣经里我最喜欢的一幕,那个行淫时被捉的女人被带到耶稣面前。她违反了《申命记》22 章,人们定她的罪,把她推到耶稣脚前,谴责她。但耶稣做了两件事。他先是在地上写字。我不知道他写了什么,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写了那些法利赛人曾经得罪过的人的名字?好像在说:“那某某人怎么样?那某某人又如何?”等将来到了天上,我真想问耶稣。耶稣做的第二件事是对那个女人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去吧,不要再犯罪了。所以,我们这些可能觉得自己没有离婚依据、但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的人,在耶稣脚前,会有极大的恩典。

珍·奥什曼: 是的,这真的很难。既然圣经没有给出一份详尽的离婚清单,台下的听众面对自己复杂的婚姻困境时,该如何判断是否该离婚?温迪,你会怎么说?

温迪·阿尔索普:我有两条核心建议。第一、在属灵群体中寻求辅导。我当时也是在牧师和长老的介入下才看清局势。身在庐山中,你往往看不清真面目,你需要属灵共同体作为你的眼睛。第二,不要害怕神的话。你可能会害怕,也许神要允许你做一件你并不特别想做的事,或者祂要拦阻你做一件你真的很想做的事。但你可以信靠神,你也可以信靠圣经。所以,要放胆到祂面前,诚实地到祂面前,在属灵共同体中到祂面前,把祂的话当作祂良善的话语来领受。神是可信的。

三、当家暴发生,圣经怎么说

珍·奥什曼:说的真好。我想,如果今天这场座谈你什么也没记住,只记住“不要害怕神的话语”,那也已经值得了。这是很好的提醒,值得记下来。布莱尔,我们在祷告、讨论该分享什么内容的时候,提到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家庭暴力,或者虐待。我们也知道必须要谈这个话题。你可以来分享一下吗?

布莱尔·林恩:好的。当我们想到圣经中离婚的依据时,通常想到的是淫乱,还有《哥林多前书》7 章提到的离弃。但人们常常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家暴。圣经虽然没有直接说“遭受家暴可以离婚”,但我们还是要回到婚姻的定义上来。神对婚姻的设计是什么?《以弗所书》5 章很美,呼召丈夫爱妻子,如同基督爱教会。基督绝不会虐待或错待他的教会。在《彼得前书》3 章,也讲到要按情理与妻子同住,敬重她,因为她是软弱的器皿,又是生命之恩的共同承受者,这样你们的祷告便不会受到阻碍。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圣经重视所有人,重视女人,重视妻子,说妻子是值得保护的。如果你不敬重这个按神形象所造的女人,你的祷告就会受阻。站出来反对家暴是符合道德、顺服真理的,我们不应回避。因此,你之前提到的分居这个选项非常重要。关键是要在共同体中来做这件事,与其他人一同前行,如果主许可,就是那些有智慧、能帮助你的人。

如果你正处于受家暴的处境中,我想说的是:第一,拨打 911。你需要报警。虐待是违法行为,你要报警。第二,在报警之后,联系你的牧师或长老,让他们知道。第三,要脱离那个环境。就像你提到的,你需要安全。神不仅希望我们得救,也希望我们安全。还有,如果出于任何原因,如果教会内部存在属灵虐待,或者你无法信任本教会的领袖,请找 5 位教会外的、成熟敬虔且客观的基督徒寻求建议。同时,你要祷告你的配偶悔改,让他认识神(如果他不认识主的话),或者如果他认识,求神使他知罪,让他从自己的罪、也从得罪你的罪中悔改。如果主许可,你们是可以和好的。离婚不总是选项,也不是唯一的选项。但教会惩戒后,对方仍不悔改,那么他就等同于“不信的人离弃家庭”(符合《哥林多前书》7 章的情境)。这些是我的几点分享。不知道你们是否还有其他想法……

珍·奥什曼:是的,我觉得这非常有帮助。我们反复听到:不要独自承受,要在属灵共同体中寻求帮助。你也提到,教会内部有时也会有虐待,并不是每个教会都能安全地讨论这个话题。我们确实需要承认这一点。如果你正处在那种处境中,我们鼓励你去寻找那些敬虔肢体的帮助。显然,我们能说的远远不止这些,我会在最后提到一些资源,供大家深入了解。

四、给正在经历离婚的人:身份、神的话语与苦毒

珍·奥什曼:现在,让我们转入下一个环节。我想请你们为在座可能正在考虑离婚的姐妹,提供一些鼓励或建议。瓦妮莎,从你开始吧。

瓦尼莎·伦德尔·里斯纳:我想我的建议也适用于已经离婚的人。我最想说的是:你的身份并不取决于你的婚姻状态。 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唯一的标签就是“妻子”和“母亲”。当我认识到我们在基督里的身份时,这一点真的改变了我。你确实属于教会。但我感到,在教会中,离婚人士常有一种羞耻感,尤其是对我而言。我曾在教会非常活跃,我丈夫也很活跃,我还带查经小组。突然间,我们的家庭不再像以前那样了,这带来了很大的羞耻感。所以我鼓励大家不要回避,要认识到:你依然有很多可以给予的。我觉得,当我们在教会里看到“完美家庭”时,我们会羡慕他们的生活;但当我们看到破碎的家庭仍然信靠主时,我们会渴慕他们的神。当人们看到你信靠主,你有一个作见证的机会。有时,这种见证在教会里是前所未有的。这才是关键。关键不是有一个完美的家庭。在教会里,我们习惯了打扮得体、言语得当,假装一切都好。但我觉得,离婚这件事反而让你更加真实,因为你没法装作一切都很好,你可以真正去谈论那些艰难的事情。所以我鼓励大家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机会,去真实地活着,也去帮助别人真实地面对自己的痛苦。这是我想说的第一点。

温迪·阿尔索普:我想说,我要把你刚才说的记下来,因为那些话真是非常有力量。我自己就十分纠结,甚至摘下结婚戒指都很难。我戴了整整 16 年,从未取下过。后来我把祖母的婚戒换上去,大概又戴了一两年。直到最后,我终于不需要戒指了。但是,痛苦是无法绕过去的,你必须走过去,没有捷径可走。正如提摩太·凯勒在《走过苦难》中所说的,我们的良伴就是圣经中的哀歌。我找不到话语,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感受。很多人想把你从痛苦里劝出来,试图减轻你的痛苦。有些人被你的痛苦吓到。但圣经不会被你的痛苦吓到,神也不会。所以在《约伯记》里,在哀歌里,有非常美的语言,我从这些文字中找到了自己的话语。当我无话可说,只能哭泣呻吟时,它们允许我们向神陈明:为什么这事如此不公?为什么这种背叛如此刺骨?上帝没有让我们成为孤儿,祂在圣经里预备了话语,让我们能诚实地对祂说:“我无法想象接下来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因为所有我倾注一切的东西都消失了。神在圣经中与我们在那里相遇,并且赐给我们话语,让我们可以在祂面前倾诉。

瓦尼莎·伦德尔·里斯纳:没错。在那种深度抑郁中,是神的话语把我拉了回来。起初我甚至想远离神,我想:“为什么我要亲近一个允许这种悲剧发生的上帝?”我记得很多个夜晚,我在床前对上帝尖叫:“你为什么要恨我?”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又意识到:“主啊,除了你,我还能投奔谁呢?”我开始疯狂地读《诗篇》119 篇。以前我觉得它很枯燥,但那天我读到第 25 节:“我的性命归于尘土,求你照你的话将我救活。” 这成了我每天早晨的呼求。在离婚之前,我也需要神,但那种需要并不迫切;在离婚后,我发现除了神我一无所有,而那一刻,我才真正领悟到:上帝确实是足够的。

珍·奥什曼:瓦妮莎,你能再把刚才关于“身份”的那句话重复一遍吗?因为我觉得它和你刚才说的很呼应——当我们看到完美的家庭…… 

瓦尼莎·伦德尔·里斯纳:我说的是:当我们看到完美的家庭在教会里敬拜,我们会想要他们的生活;但当我们看到破碎的家庭依然信靠上帝,我们会想要他们的神。

珍·奥什曼:没错,你们俩刚才分享的让我想要你们的神。我看见你们紧紧抓住基督,紧紧抓住圣经,正是这种紧紧抓住,深深吸引了我。瓦妮莎,关于鼓励和建议,除了身份和神的话语,你还想谈谈什么?

瓦尼莎·伦德尔·里斯纳:我想谈谈苦毒。我见过许多经历离婚的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苦毒,开口就是控诉。我不希望苦毒定义我的余生。那起初是我的动力,我不想让这件事完全定义我。我意识到,这反而把我带到神面前,也医治了我。你可能会说:我受了伤,我有权恨他。但我觉得,放下苦毒,这是神给我的最大医治。所以我鼓励大家,求神帮助你这样做。你靠自己做不到,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投向耶稣,说:“主啊,救我脱离苦毒,教我如何放下。”温迪,你写过很多关于饶恕的内容,我很想听听你的分享。

五、饶恕与和好:不是同一件事

温迪·阿尔索普:关于饶恕有一个常见的误解,就是以为饶恕等同于和好。但饶恕与和好是非常、非常不同的两件事。饶恕是单向的,是为了你的灵魂;和好是双向的,需要悔改——只有在对方承认自己的罪、并寻求修复关系时才能发生。你无法与一个仍在伤害你、拒不悔改的人和好。有时候我们感到需要去饶恕,我们会以为这意味着我要假装对方做的事不重要、没有伤害我,或者要把一切掩盖过去。但那不是饶恕。耶稣亲自给我们做了榜样:“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知道。”那些人并没有悔改,也没有认识到自己的罪,但耶稣仍然愿意接纳他们。我找到的关于饶恕最好的定义是:你放弃了亲自执行公义的权利。放下自己去执行公义的权利。饶恕是把审判的主权交还给神:“伸冤在我,我必报应。”我放下报复的心,转而为你的灵魂祷告,希望你能与神和好。我有权执行公义,但我放下这个权利,因为我相信你的罪已经在十字架上被付清了。这并不意味着我必须让你回到我的家里,我不会为你创造机会来虐待我的孩子,也不会为你创造机会来虐待我。但是,我放下报复的心,转而为你的灵魂祷告,希望你能与神和好。

珍·奥什曼:太好了。温迪,谢谢你。

六、在破碎中长大:一个孩子的经历与饶恕

珍·奥什曼:布莱尔,从你的角度来看,在一个没有父亲的家庭中长大,我想你一定反复在苦毒和饶恕之间挣扎。我也知道情况确实如此,请你跟我们分享一下。

布莱尔·林恩:是的,这非常艰难。我不仅因为没有父亲而感到苦毒,我还会因为母亲做的某些决定而苦毒。在 2019 年,我又发现一件真相:那个我一直以为是我父亲的人,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那种感觉就好像,主啊,我的生命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实说,在所有这些变化、所有情绪起伏中,支撑我的是紧紧抓住主。在基督里找到我的身份,理解我的“被收养”身份,认识到我的兄长耶稣为我铺了一条路,让我有一位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撇下我的天父。这使我安定下来。但我们不仅有纵向的与神的关系,还要面对横向的人际关系。所以,我为我的父母祷告。饶恕不是一劳永逸的,尤其是当创伤不断被掀开时,有时你需要设立有益的界限。我必须不断地祷告,不断地重复放下那种执行公义的欲望,学习一次又一次地饶恕——七十个七次——求神帮助,向神呼求、哀告。我发现当我自己无力去爱、无力去饶恕时,上帝会亲自显现,赐给我恩典,赐下那种超越我天然本性的基督之爱,让我能去爱那些伤害我的人。这就是我想鼓励大家的:为那些伤害你的人祷告,靠着神的帮助,一次又一次地继续饶恕。阿们。

七、教会共同体如何服事受离婚影响的家庭

珍·奥什曼:现在我们换个角度,专门谈谈教会共同体。你们几位都已经提到,在教会中经历离婚会让人感到羞耻或沉重。教会可以怎样更好地服事呢?温迪,你先开始好吗?教会应当怎样好好服事那些受离婚影响的家庭?

温迪·阿尔索普:好的,我当时所处的教会环境很好。我和我的牧师们聊过,希望他们能就此举办一些牧养方面的研讨会。因为第一,我面临的情况非常复杂,涉及到精神分裂,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们教会有位长老是律师,他把我介绍给他律所里一位信主的离婚律师。长老、基督徒离婚律师,还有我的牧师,我们四个人一起坐在律所会议室的桌旁,详细谈了所有的事情。他们给了我绝对的诚实空间。他们预见到事态的发展方向(虽然我当时还不愿承认),他们让我知道我有选择权,但同时给予我极大的尊重,不强迫我做任何我还没准备好的决定。这种神学、法律与牧养相结合的支持,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我真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做一个关于这个主题的牧养研讨会,因为对我来说,有他们的建议,真的非常有帮助。当然,我也必须愿意让他们给我们提建议。还有一点我们之前也提过——好像是你们中的一位说的——即使在面对属灵虐待的情况下,也要祷告,求神赐下有智慧、能带来安全感的人,并向他们倾诉。福音书里有一句话,说耶稣不把自己交托给某些人,因为他知道人心。我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我不需要向所有人敞开心扉,要谨慎选择允许谁在你生命中说话。我希望的是那些爱神、爱上帝话语的人。我不希望在这个过程中受到那些对神持怀疑态度的人的影响——比如那种“你不用太在意圣经怎么说”的人。我想要的是敬畏神、爱我、并且有智慧、认识基督、认识恩典的人。所以要有智慧地选择允许谁给你建议,然后允许他们提建议。

珍·奥什曼:这很有帮助。瓦妮莎,你的教会当时是怎么做的?

瓦尼莎·伦德尔·里斯纳:我的牧师和长老们非常棒。我的前夫被教会惩戒了,而我没有。我一直没准备好去申请离婚。牧师和长老们不断地来找我,对我说:“嘿,你可以离婚的,我们不会拦阻你。”我想他们是担心我会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做。他们非常支持我。另外,我自己有残疾,还要照顾两个青春期的女儿,牧师做了一件事:他在教会组织了一个委员会,不同的人承担不同的角色。我们在家里有祷告会,人们会过来,说“我们来为你祷告”,有时候一下子来十个人。还有人过来帮我换灯泡、修剪草坪。教会为我做了很多美好的事情。但是,正如我们之前聊到的,珍,教会里也有一些非常艰难的事情。我的教会很好,但也有不少难处。有人跑去跟我牧师说,我没有权利继续带领姊妹查经了,因为我丈夫离开了。我听了真是……唉。牧师说我当然有权利。但知道教会里有人觉得我再也不该服事了,这很难受。对我来说最难的事情,其实是和我的孩子有关的。有一次,我女儿在洗手间里,别人不知道她在那儿,她听到几个孩子走进来,谈论我们家、我们的情况,谈论一些他们根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可能是从他们父母那里听来的,因为父母们在担心、在议论。我并没有因此生气,但让你的孩子听到别人议论你的家庭,说“他们家以前多好啊,真没想到”,那太痛苦了。我的孩子们远离了人群。这个曾经人人都认识的家庭,现在大家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很难面对这个新局面。而我又没有到处去说,所以有很多疑问。这很难。另外一件难事是:所有人都围绕在我身边,但没有人去关心我的孩子们。人们希望我的孩子们“为我好”。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类似的经历,好像大家都觉得我的孩子是问题所在,因为她们两个都出现了叛逆行为。每个人都用那种眼光看她们,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能让妈妈省点心呢?”后来我和女儿们聊起这些,她们说:“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经历了什么,他们只在乎我们有没有‘支持你’。”总而言之,确实有很多艰难的地方。但总的来说,我非常感激我的教会所做的。

八、孩子们需要什么?教会的回应

珍·奥什曼:布莱尔,对于正在经历这种处境的孩子,教会更恰当的反应方式应该是什么?

布莱尔·林恩:在回答之前,我先说一点:我们都知道,我也从你们两位的分享中听到,没有一间教会是完美的。我想到在选择教会时,要有智慧是多么重要。我还想补充一点,刚才大家都提到了教会纪律。听起来这词很严肃,甚至让人紧张,但教会成员制与教会纪律,它们是神在《马太福音》18 章所设立的恩典途径,是为了我们的益处。在顺境时我们或许不觉得这有多重要,但当风暴来临时,你会非常感恩教会有一套合乎圣经的机制来保护弱小、管教罪人并挽回灵魂。

 我来自一个属灵虐待的教会背景,直到进入一家健康的、实行会众制治理的教会,我才第一次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基督徒共同体。作为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我成长过程中确实缺失了一些东西——比如怎么换轮胎,甚至从未见过家庭敬拜。我从来没经历过这些,因为我妈妈一直在工作。但在教会里,一位德州牧师邀请我进入他的家,我看着他们夫妻如何彼此敬重,听着他们全家围坐在一起唱诗歌,真的非常温暖。看到妻子如何爱和尊重丈夫,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美好的学习。

圣经里显明了神对那些没有父亲的孩子的爱心。神顾念那些没有得到照顾的孩子,祂也把这负担交给了教会。《雅各书》说,那清洁没有玷污的虔诚,就是看顾在患难中的孤儿寡妇。那间教会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个美好的榜样,它极大地帮助了我。结婚前几个月,我心里充满了恐惧——我会不会重蹈覆辙?会不会重复那种破碎?所以我认为,有一个教会,有一个健康的环境,有人愿意靠近你、支持你,尽管他们并不完美,但你知道这些人是真心为你的益处着想,这对我是一个真实的帮助。

珍·奥什曼:我从你们所有人的分享中,也从我自己的经历中,都听到一个主题:就是被其他家庭接纳。说实话,在现在这个文化氛围里,我们很多时候太怕说错话了,太怕自己凑上去万一人家不想要呢。当然,我们确实要带着谨慎、尊重,稍微有点分寸,但绝不能谨慎到彼此不像一家人的地步。拿我丈夫和我来说吧,我们俩小时候都经历过很多破碎和离婚,对我们最有修复作用的事情,就是坐在别人家的餐桌旁边。那些家庭是健康的、是合一的。我们在别人家里,被深深地门训、被牧养。所以我想鼓励大家:不要回避这件事。

温迪·阿尔索普:是的,这件事对我那几个十来岁的儿子们也意义重大。这些年我们有过不少对话。有时候他们看到某个家庭,就会说:“我真希望我也有那样的爸爸。”我会告诉他们:“你没有那样的爸爸,但有一天,你会成为那样的爸爸。”我们的教会是一个小型的多文化植堂教会,我们的教会大概只有五对可以被视为传统、稳定的夫妻,却有大概六位单亲妈妈。单亲妈妈的孩子人数超过双亲家庭的孩子。但教会里的爸爸们做得非常好。我们就是一家人。上周末我不在城里,打电话给我儿子,他说:“哦,我在和保罗先生一起做焊接。”我甚至不知道教会有焊接服事,也不知道保罗先生有焊接设备。这真的很美。我们有天上的父,但我们在教会中也有地上的父。教会可以敞开自己,即便你是一个单亲家庭,也可以经历到稳定的家庭生活。

珍·奥什曼:这其实跟我前面说的苦毒、饶恕也有关系。对我自己来说,在我得医治、学着饶恕、不再怪罪父母给我带来的那些伤害的过程中,我生命里出现了属灵的父母,这真的帮了我太多太多。这样一来,我就不用再把那种期望压在亲生父母身上了,有些东西他们就是给不了我,但属灵的父母能给。我觉得这也是神原本的设计。真的很美好。

九、最后的鼓励与祷告

珍·奥什曼:好,时间差不多了,我想在结束前给大家推荐几本书,最后也一定要把福音的盼望带给你们。不过在结束之前,你们还有没有特别想说的?我们尽量都带到。

温迪·阿尔索普:我想补充一点:别轻看我们自己,不管是单亲妈妈、单身姐妹,还是经历过离婚的姐妹,我们能说的话,对单身的人、对已婚的夫妻,都是有分量的。我们身上仍然有智慧可以给别人。我们并没有变成教会里的二等公民,我们说的话也不该被轻视。

瓦尼莎·伦德尔·里斯纳:我想说的是:如果你身边有人正在经历离婚,那就尽量邀请他们全家来你家。如果你自己正在经历离婚,也要试着开口,比如“今年感恩节我还不知道去哪儿过”。因为很多时候我们就是不愿意说,结果就一个人扛着。

我的一个女儿刚结婚,她给我看她写的感谢卡。她写给了很多当年邀请我们去家里的人。卡片上写着:“我爸爸离开后的那段日子里,谢谢你接待我们。”我看了心里一动,那都是十五年前的事了,而她两个星期前还在感谢卡里写这句话。所以,不管是开口求助,还是主动邀请别人,勇敢一点,带来的影响真的非常大。

布莱尔·林恩:说得真好。我还想补充一点:就算是孩子,也要把自己的心事带到神面前。有时候,家里出事了,孩子很容易被忽略,大家都觉得只有夫妻两个人需要去面对。但作为孩子,你也可以哀叹,可以在主面前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另外我也想鼓励大家:不要被恐惧推着走。因为我自己的原生家庭很破碎,所以在我还没进入婚姻之前,我就特别害怕,怕自己会重蹈覆辙。但福音告诉我们,你不必重复那些破碎。你有盼望,一切都可以更新。但前提是,我们得去面对那些难处,不能光说“我不想再这样了”就完了。你得真正去处理它,把它交托给主,才能走上一条新的路。不过我也想对那些已经重蹈覆辙的人说:福音的盼望仍然为你存留。不要让定罪感和羞耻感拦阻你,让你看不清自己在基督里的身份。因为借着基督,你已经与神和好了,并且与祂一同坐在天上——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这不是什么不得赦免的罪。所以,站稳了,守住你作为基督徒在福音里的身份。

温迪·阿尔索普:对。我最需要记住自己在福音里的身份时,是我看到孩子痛苦的时候。我当时特别想把他们从痛苦里劝出来,想跟他们解释“妈妈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这件事为什么让你们这么痛”。但后来我明白了:他们的痛苦并不是对我的定罪。我不用否认它,只需要跟他们一起面对。我可以直接说:“是的,这真的很难受。你承受这种痛苦,妈妈也很难过。我们一起带到神面前吧,因为这事真的挺糟糕。”然后,不让这份痛苦威胁到我,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妈妈。这是我当时面对的一个分岔路口,有人辅导我、帮我选了正确的方向。所以,我和孩子们能一起哀叹,没有被他们的痛苦吓到。

珍·奥什曼:瓦妮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瓦尼莎·伦德尔·里斯纳:我就说最后一点吧:神正在为你的人生写一个美好的故事。我很喜欢伊丽莎白·艾略特的一句话——“有一件事我很确定:神的故事从来不会以灰烬结束。”所以你的故事也不会以灰烬结束。我离婚的时候,真的觉得我的婚姻不是一个好故事。但我想鼓励你:靠近耶稣。他正在做一件很美的事——他在书写你的生命。

布莱尔·林恩:我想读一下《以赛亚书》61 章的几段经文:

赐华冠与锡安悲哀的人,代替灰尘;喜乐油代替悲哀;赞美衣代替忧伤之灵;使他们称为“公义树”,是耶和华所栽的,叫他得荣耀。

珍·奥什曼:这话真好。谢谢你,布莱尔。我简单用祷告来结束。

天父,我们感谢你。感谢你赐给我们的饶恕。主啊,你饶恕了我们,求你帮助我们也能饶恕他人。我为在座的每一位姐妹祷告。求你赐下智慧、恩典、真理。主,你认识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你知道她们每个人的故事。神啊,求你带领她。就像布莱尔、瓦妮莎、温迪一次又一次把我们指回你那里,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你是复活的神。求你把那已经死的,重新活过来。

奉耶稣的名祷告。阿们。


译:MV;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Wisdom for Families Affected by Divorce.

Jen Oshman(珍·奥什曼)是《欢迎》(Welcome)一书的作者。该书包含在《爱你的教会》(Love Your Church)系列丛书(由 TGBC 与 Acts29 合作出版)中。珍还著有《文化赝品》(Cultural Counterfeits,十架路出版社)及《够了,别再谈我了》(Enough About Me,十架路出版社)。她也是一位妻子和四个女孩的母亲,曾在三大洲宣教近二十年。她住在美国科罗拉多(Colorado),鼓励丈夫的植堂工作。
Vaneetha Rendall Risner(瓦尼莎·伦德尔·里斯纳)致力于帮助那些在苦痛中的人们。她年幼时有脊髓灰质炎(小儿麻痹症),后来意外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又被诊断出患有脊髓灰质炎后综合症,还遭遇婚姻不幸。这些都迫使她思想失去背后的意味。她的博客是vaneetha.com。
Wendy Alsup(温迪·阿尔索普)是一位数学老师、博主,著有《苦难中的同伴:失去亲人与孤独时的安慰》(Companions in Suffering: Comfort for Times of Loss and Loneliness, 2020),《圣经对女性有益处吗?》(Is the Bible Good for Women?, 2017),《以福音为中心的女性》(The Gospel-Centered Woman, 2013),《女性实用神学》(Practical Theology for Women, 2008)。她的博客名为“女性的实用神学”(Practical Theology for Women)。
Blair Linne(布莱尔·林恩)是《寻找我的父亲》(Finding My Father)一书的作者。她是一位圣经教师、演员、口语艺术家,也是福音联盟旗下播客GLO的创始人。布莱尔曾进行全球巡演,被誉为基督教口头艺术流派的创始人之一。她与丈夫谢伊(Shai)以及他们的三个孩子住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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