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冠》第三季:在世俗时代寻找信仰
2020-12-25
| Brett McCracken

《王冠》(The Crown第三季打消了任何对于把这部网剧(Netflix)看作是有史以来最佳美剧的怀疑。网飞拍摄的这套剧集回顾了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生活和治国,本季的某些剧集(例如第三集《艾伯凡》和第六集《威尔士亲王》)几乎与今年任何一部奥斯卡提名影片一样精彩。

不过,我认为最棒的第三季剧集是《月面之尘》("Moondust",第三季第七集),这一集完全是以菲利普亲王为中心的,时间背景是1969年夏天。我欣赏这一集不仅仅是因为剧情本身很棒,更是因为它是我在电视上能看到的最有见地的信仰探索之一。在56分钟的时间里,这一集既成功地展示了为什么宗教信仰在世俗时代很容易被边缘化,也展示了为什么哪怕有很多信仰的竞争者,人们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放弃古老信仰的。

古老信仰面临挑战

这一集一开始就把菲利普(托比亚斯·门基斯饰)亲王的两种体验放在一起对比。当他在电视上看以登月飞船阿波罗11号宇航员(尼尔·阿姆斯特朗、巴兹·奥尔德林、迈克尔·柯林斯)为主角的美国太空总署新闻发布会时,这位爱丁堡公爵完全被电视迷住了。“太棒了!”当他后来和女王全家一起观看阿波罗11号在卡纳维拉尔角升空时,他双眼炯炯有神地说。“多好的人啊,多有勇气啊!”他坐在电视机前时,他眼中的活力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与菲利普坐在教堂里,百无聊赖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女王(奥利维娅·科尔曼饰)一起走进主日礼拜聚会时他就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周而复始?像旅鼠一样。”当年迈的牧师开始讲道时,菲利普俯身对女王说:“这不是讲道。这是一剂催眠麻醉剂。”

这样的鲜明对比引发了这一集想要展现的中心冲突——菲利普在登月这一戏剧性的时代大背景下,丧失了自己的信仰,还产生了中年危机。但这一集也揭示了我们在这个世俗时代屡见不鲜的信仰张力。

20世纪,当大众媒体将世界重塑为一个不断涌现“科学神迹”和不断为人类生产新娱乐的世界时,世俗化加速就不足为奇了(在这个问题上,请参考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Brave New World)和尼尔·波兹曼(Neil Postman)的《娱乐至死》等)。有这么多的消遣选择,又通过电视、电影和最终互联网打开了世界(实际上是宇宙)的大门,像教堂这样的东西如何与之竞争?在火箭和登月的新世界里,几百年来的信仰仪式有什么惊人之处?在一个以新奇的事物为日常食物的世界里,同样古老的圣经故事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正如本集中的一个角色对震惊世界的登月行动所作出的一句话评论:“5亿人从电视中得到了他们过去从教堂中得到的东西:一种聚在一起的感觉,一种社区的感觉,一种敬畏,一种惊奇。”

这就能够帮助我们理解在20世纪和21世纪迅速扩大的选择面——无论是在信仰上的选择面还是在娱乐上的选择面——都在与不断攀升的世俗主义不谋而合。基督教信仰不再是这个世界的前设和必须,而是在不断扩大的多元化宗教大观中众多选择里的一个而已(查尔斯·泰勒在他的《世俗时代》一书中称之为“新星效应”)。而一旦基督教信仰在这个娱乐饱和的世界里被降格为“占用你的时间和注意力要去做的事情”,教会就会被消费主义的逻辑所定义,会众就变成了听众,传道人就变成了推销员,大家期待的是得到娱乐,竞争也自然激烈。

菲利普对教会的批评是,这些陈旧的重复并没有给他带去娱乐。它是同样的老东西,周而复始,周而复始。多么无聊!像许多其他生活在这个世俗时代的人一样,无聊是从不信开始。然而随着剧情的展开,我们看到教会的“无聊”其实是一种财富。贪恋宏大场面和短暂的娱乐,最终会让我们感到迷失和没有焦点。教会需要把自己从那种追求场面和娱乐效果的事物中分别出来——作为一种与场面、气氛、娱乐截然不同的东西——它就仍然能为在流行文化疲劳中获得过度刺激的浪子们提供重要的避风港。

无聊的信仰与振奋人心的行动

菲利普对教会的另一个方面的批判是,它没有做成任何有果效的事情。在这个快速前行的世界里,基督教信仰好像是一个沉睡的、没有生命力的上古遗迹。因此他告诉女王:“从现在开始,每周日,(教堂)是你固定会去的地方,但我要花这一个小时做一些有用的事情。”

伊丽莎白的反应是聘请了一位新的、更年轻的牧师,为温莎堡教堂注入新鲜的活力。然而牧师罗宾·伍兹(蒂姆·麦克马兰饰)提出的创办一个退修中心的建议却未能打动菲利普。牧师的想法是:“在这里,心灰意冷、职业生涯陷入中年危机的牧师们可以通过交谈和思考来重新得力。”“你不能通过谈话或思考来改善你们的处境,”对此菲利普哈哈大笑,“要提高你们的竞争力,你们得行动!”

菲利普最后勉为其难地参加了退修中心的一次会议——他称之为“精神缺陷者的集中营”,在那次会议上,他继续抨击这些失败牧师们的可怜聚集。这些牧师们感慨人们越来越多地在教堂外寻找属灵满足,“你们很多人需要做的是,挺起你们的背来,进入这个世界里,然后该死的做点什么,”菲利普告诉他们,“我们是被所做的事情定义的,是行动,而不是痛苦。”

亲王的评论揭示了世俗时代与基督教争夺灵魂的另一个神:实用主义。

在这个世界上,时间被压缩,空间被扁平化,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获得全球每个角落的新闻和对某个问题的知识,生产力似乎比祈祷更实用。这个世界和世界上极其复杂的情况让我们面对和感受到一种紧迫感,这紧迫感使得基督信仰的实践变得古板和脱节。当到处都是不公正的现象持续存在时,为什么要花时间去唱赞美诗和忍受听道?当你可以出去解决问题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坐在教堂里?

这是在我们这个世俗时代破坏基督信仰的另一个敌人。教会让人觉得是多余的。但是,这种“多余”又是一种资产。因为只要教会拒绝用眼前的实用主义或“有效性”来证明自己,而坚持敬拜永恒的神,传讲永恒的福音,培养长期的顺服,坚定地爱邻舍,她就会在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上成为天国持久的前哨站。

脆弱与信仰

菲利普认为基督教是个失败者的第三个原因是,基督信仰似乎是在敬重,甚至追求人的脆弱面。他对伍兹创办的退修中心牧师们所说“自怜的废话”感到厌烦。与阿波罗11号宇航员的非凡勇气相比,他们的“说话和思考”都是懦弱的,菲利普简直已经把宇航员当作神来敬拜了。

然而当菲利普最终见到阿姆斯特朗、奥尔德林和柯林斯本人时,他对宇航员的的神圣敬意却崩溃了。原来他们是相当脆弱和没意思的男人:脸色苍白,正在感冒,几乎没有任何深思熟虑的谈话能力。讽刺的是,他们对菲利普和他的王室生活充满好奇,比菲利普亲王对他们的好奇还要强烈。

这给菲利普敲响了警钟,他意识到自己把所有的“属灵鸡蛋”都放在了人类成就的篮子里。即便最伟大的人类也是脆弱的,也是有限的受造物。每个人都会感冒,都会令人失望,都会死亡。他们无法承担起终极意义或人类存在理由的重任。他们出自尘土,也会回到尘土——或许这是这一集名为“月面之尘”的原因所在——他们都会回到尘土。

变得谦卑的菲利普回去与之前被他轻视的神职人员进行第二次会面。在承认了自己的弱点——因为母亲的死亡而感到悲伤,远离了信仰——之后,他向牧师们承认:“我现在发现自己充满了对你们的尊敬和钦佩,我里面还有一部分的绝望,因为我是来寻求帮助的。帮助我。”

王室提供场地建立的这个退修中心后来成了一个帮助牧师们走出属灵低谷的重要营地。

荣耀与潮汐

菲利普看到了每个以工作为导向的奋斗者最终必须学会的东西:努力永远不够。我们不能拯救自己,人的荣耀不在于他的成就,而在于他与上帝的关系和接受他的恩典。“我认为,解决我们问题的方法,不在于火箭的巧妙,也不在于科学或技术,甚至不在于勇敢。”菲利普在最后说,“不,解决方案是信仰。”

这也是基督信仰在这个世俗时代经久不衰的另一个原因。它拥抱苦难,但带着希望。它敬拜一位神,他的荣耀是血淋淋十字架上的耻辱——一位能在我们最黑暗的痛苦中与我们同在的神,但他征服了坟墓。当我们不知疲倦的努力失败时,耶稣说:“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马太福音11:28)。当我们到了穷途末路,在软弱中得胜时,耶稣说:“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林后12:9)

《月面之尘》向我们展示了基督教在世俗时代看到的悖论:有时候,让现代人对信仰产生排斥的东西,最终也是吸引他们回归的原因。就像月球引力引起的海潮涨落一样,信仰在历史中起起伏伏——在上帝的引力和恩典的支配下退去又回归。


译:DeepL;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The Crown' Episode That Finds Faith in a Secular Age

Brett McCracken(布雷特·麦卡拉根)是福音联盟高级编辑,著作包括Uncomfortable: The Awkward and Essential Challenge of Christian Community;Gray Matters: Navigating the Space Between Legalism and Liberty及Hipster Christianity: When Church and Cool Collide。布雷特和妻子琪拉居于加州圣安娜市,二人都是萨瑟兰教会(Southlands Church)的成员,布雷特在教会担任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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