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与艺术
用社交媒体安慰自己的危险
2024-03-31
—— Trevin Wax

不久前,我在《连线》(Wired)杂志的印刷版上看到一篇颇有见地的专栏文章,其中谈到我们这一代人喜欢在社交媒体上通过“众包疗愈”(crowdsourcing therapy)来“安慰自己”。当人开始向他的网络“社区”寻求认可时,他们越来越多地将“疗愈语言”(therapy-speak)作为理解和表达自我的一种手段。这种趋势源于疗愈网红(therapy influencers),他们可能在现实生活中从事心理治疗工作,也可能不是,但却在网上收获了大量的粉丝。

浏览网络医学博士(WebMD)网站会让人有种虚假的自信,我们粗略地了解了一些病症状况,就以为可以迅速给自己和家人做出诊断。同样,我们也过于信任网上的自我成长大师和那些自封的治疗师,他们就各种心理疾病给出建议。《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证实了这一点,它指出,现在许多社交媒体上都挤满了“疗愈网红”,他们告诉我们要更多地意识到自己的焦虑、创伤和痛苦。Instagram 上充斥着焦虑的自白和治疗术语。TikTok 的 #Trauma 标签浏览量已超过 60 亿次……超过5500 个播客的标题都包含创伤一词。”

没有人会否认,的确有创伤、虐待、抑郁、焦虑、毒性关系以及各种值得关注的社会和心理挑战。但是有两种治疗方式,一种是由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为你提供治疗,他们会关切你的生活;另一种则是《大西洋月刊》称之为“疗愈媒体”(Therapy Media)的生态系统,这里充斥着非专业人士对网路陌生人宣扬他们对心理健康的看法。我们当然应该将两种治疗方式区分开来,“我们谈论世界的方式塑造了我们对世界的体验。”

最近的研究表明,人们有可能“吸收了太多关于焦虑症的信息,以至于开始将平日生活中经历的心烦意乱视为心理健康走下坡路的迹象”。当我们看到所有这些简化处理的诊断和简单的解决方案时,需要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

自我安慰与关系破裂

当我们试图将网络疗愈法应用于现实生活中的人际关系时,就最能清楚地看到这个问题。《连线》专栏指出,社交媒体世界给人一种热热闹闹的社区感觉,而其实你却越来越孤独,陷在自我的泥坑里不能自拔。每当你强化自己的身份感,突出自己的感受,把这种感觉看的比其他一切都重要时,这就是一种自我放纵,而这往往会损害你的人际关系。

因此,我们看到,一些流行的疗愈语言带来的只是破碎的关系,这种结果不足为奇——怀疑加剧了人际关系的紧张,提高了每次互动的风险。

  • “她不只是对你撒谎或误导你。她是在心理操纵你,让你越来越怀疑自己。”
  • “那个人不只是错了。他的观点是有害的。”
  • “你之所以和他意见不合,肯定是因为他有厌女症。”
  • “她和你合不来是因为她对你有种族歧视。”
  • “你的老板说‘与你很难共事’,但那只是意味着‘你很难被利用’”

当你把自己层层包裹在一个不断肯定你观点的信息茧房中时,你就会用扭曲和有害的方式来解释现实世界中大家的言行举止。如果发生冲突,或者要开展艰难的对话,你就很容易指责那些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人。如果他们不同意你的评价,开始为自己辩护,那就证明他们很自恋、骄傲或者自我中心。如果他们不反驳你,那么你肯定是对的。

自我安慰和猜疑

这些情况下无法培养健康的关系。怀疑所有的分歧和冲突都只是别人试图对你施加影响或控制你,这种想法会毒害正常的人际互动。每个人都有别有用心吗?难道没有人希望你过得更好,追求更美好的事物吗?

而且,这样的诊断太过笼统了。也许有些情况下这种分析是正确的——也许的确老板试图压制你;也许的确那人是种族主义者——但一篇文章、一个段子,或者一个社交媒体网红怎么就知道呢?将治疗术语不加选择地应用于所有处境并不能帮到人,反而会造成伤害。这样做是把复杂的情境简单化了。

更糟糕的是,社交媒体的自我肯定将不良行为奉为良善。你的那些态度和行为很有可能是你的问题,需要改进或改变,可是在社交媒体上都会变成你良善的证明。你固执己见吗?不,那是别人想打倒你,你却坚强不屈。你善于操纵他人,狡猾无比吗?不,你不过是会周旋,保证不被别人利用而已。你是否太过敏感焦虑?不,你敏锐地察觉到他人的轻视、周遭的不公。

这就是网络众包疗法的最大问题。我们安慰自己,认为自己所有的问题、所有的挑战都是别人的原因,是因为不公正,是因为别人的罪和自私——这都是他们的问题,他们让你无法成为真正的自己。你会发现自己与其他有相同感受的人很亲近,很快你就会认为自己进入了一个社区,而实际上你只是掉进一个越来越个人化的黑洞。

自我安慰与孤独的监狱

《连线》还指出了我去年提及的一些问题:围绕“创伤”和“虐待”等词的语言被淡化了。这些词在心理健康界很有分量,但现在却被滥用在日常的压力和冲突上。老板和员工进行了一次艰难的对话,员工突然觉得,我很不舒服,所以我经历了创伤。或者,这伤害了我的感情,所以老板是个施虐者,他在 PUA 我。又或者,我感到有压力,这是因为工作环境是压抑的、我可能正处在一个有毒的地方。《连线》的文章说到,

这很容易让人把正常的人类冲突和分歧都视为是某种病,把它们都看的很复杂:虐待、精神变态、临床自恋。用这种语言来奉承自己,诅咒任何激怒你的人,实在是太方便了。只不过,这样做的风险是,你非但不会努力解决冲突,改进自己,反而会竖起一堵墙,最终你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正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大家竖起了高墙,以为自己得到了保护,而实际上,这种安全感只是一个牢笼。

这种反应扼杀了真正的社区。没有冲突,就不可能有亲密的社区。只有最肤浅、最表面的友谊才能在没有偶尔的分歧和痛苦的情况下维持下去。

自我安慰与教会

这一切对教会意味着什么?

朋霍费尔在《团契生活》(Life Together)一书中提醒我们,作为基督徒,我们分担弟兄姐妹的负担。有时候,我们还会忍受弟兄姊妹,视他们为我们的负担。当弟兄成为负担,你依然不离不弃,“而不仅仅视他为一个任你操纵或想要操纵你的对象”,你就知道你们是一家人了。神忍耐我们,是为了和我们有团契,现在我们也要这样做。

因此,首先,我们必须更清楚地意识到网络世界对我们的影响。正是这样的虚拟空间导致了“疗愈语言”的形成。当网络给我们施加的影响出现在对话和冲突中时,我们需要识别出来。

真正的基督徒团体不能认为,“个人感受必须总是正确的,必须被视为客观真理”。如果“我的真理”“你的真理”成了个人体验的代名词,我们就无法和谐共处。

除非我们诉诸圣经,除非我们聆听其他信徒的智慧和经验,除非我们找到方法,接受比当今的疗愈言语更深奥的真理的熏陶,除非我们坚持相信,罪有不同种类、人人都需要悔改,我们需要宽恕与和解、接纳与激励,否则我们就会被卷入肤浅的网络世界,这个世界许诺给我们的是集体感,但带来的却是孤立。


译:变奏曲;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网站:The Danger of Self-Soothing Through Social Media.

Trevin Wax(特雷文·瓦克斯)是北美宣教委员会(North American Mission Board)研究和资源开发部的副总裁,也是锡达维尔大学的客席教授。特雷文曾是罗马尼亚的宣教士,是福音联盟的定期专栏作家,并为《华盛顿邮报》、宗教新闻社、《世界》和《今日基督教》撰稿。他曾担任《福音计划》(The Gospel Project)系列丛书的总编辑,并在惠顿学院教授宣教和教牧事奉课程。特雷文著有多本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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