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事工
地方教会的敬拜音乐与礼仪
2026-05-22
—— Keith Getty , Ligon Duncan , Sandy Willson , Matt Boswell

在 2025 年福音联盟大会的一个座谈中,马特·博斯威尔(Matt Boswell)、里根·邓肯(Ligon Duncan)、凯斯·盖蒂(Keith Getty)以及山迪·威尔逊(Sandy Willson)共同探讨了塑造美国福音派敬拜的礼仪实践。他们谈到了现代音乐的影响,以及回归圣经引导的敬拜之必要性。

在这场对话中他们谈到在哪些事工上看见了全球教会增长的盼望,以及有哪些礼仪实践亟需得到改革。


山迪·威尔逊:

我想先以祷告开始,接着介绍今天到场的几位嘉宾,然后对他们提几个问题。我们一起来祷告:天父,我们感谢你。感谢你将三位一体的自己启示给我们,也将音乐这份礼物赐给我们,使我们的心灵得以回应你。此刻我们聚在这间屋子里,思想你教会的音乐、你教会的敬拜,以及我们宣告你荣耀恩典之赞美的方式,求你赐我们智慧,使这场对话彼此造就,也使我们的敬拜在各方面都蒙你喜悦。我们奉教会元首耶稣基督的圣名祈求,阿们。

好,首先让我来介绍一下。大家应该都很熟悉凯斯·盖蒂,他和妻子克里斯汀创作赞美诗、带领会众唱诗,服事了无数人。凯斯,我们非常感谢你的服侍,也感谢你们如此慷慨,不断地将这份恩赐分享给这么多的人。凯斯,上次我去你家时,你邀请了大约二十位音乐人,大家一起创作、一起团契、在一个敬拜领袖的群体中真正享受彼此的恩赐,实在是非常的美好。很高兴你能参加今天的讨论。

马特·博斯威尔,他多年前在德克萨斯州塞利纳(Celina)植堂,建立了小径教会(The Trails Church)。他同样是一位多产的赞美诗创作者,同时也是一位出色的讲道人和牧者。近来更被任命为中西部浸信会神学院(Midwestern Baptist Theological Seminary)敬拜事工教授。我知道在座很多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非常高兴。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凯斯,因为我们教会今年复活节主日唱的第三首歌,正是你的《十架大能》(The Power of the Cross);我同时也要感谢马特,因为我们主日唱的第二首歌,就是你的《看那奥秘何等奇妙》(Come Behold the Wondrous Mystery)。(至于查尔斯·卫斯理,他今天没能到场,所以我没办法当面感谢他写了《基督耶稣今复活》)。上个主日,我们教会的敬拜因着你们三位的服事而格外蒙恩。

里根·邓肯是拥有多个校区的改革宗神学院(Reformed Theological Seminary)的总校长,同时也是系统神学与历史神学的教授。他在我们福音联盟的理事会任职,而且围绕敬拜这个主题著述颇丰,也教导了许多相关课程。

里根,我们就先从你开始。请你谈谈,为什么在今天的教会中,探讨音乐与礼仪这个主题对我们如此重要?

里根·邓肯:

让我把问题说得更具体一些。为什么我们需要谈论每个主日反复都在做的事?为什么我们需要谈论会众聚集在一起赞美神?为什么支持会众歌唱赞美上帝的诗歌很重要?为什么我们在公共聚会中的结构安排很重要?至少有四个原因。

第一,神是最重要的。我们聚集在一起,就是公开承认:神啊,你比一切都重要,我们比任何事都更需要你。既然神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我们就必须认真思考我们在做什么。我知道这也是马特和凯斯的负担。我们唱什么、读什么、说什么、怎么做——这些都很重要,因为神是最重要的。

第二,约翰·派博牧师刚才的讲道其实已经精辟地指出了这一点。我们被造就是为了颂扬神的荣耀。我们存在的目的,就是将当归于祂名的荣耀献给祂。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思考,该怎样以合乎圣经的方式来做这件事,尤其是在主日聚集的时候。这非常重要,因为我们是为颂扬神的荣耀而被造的。保罗在《以弗所书》第一章中三次提到这一点,所以“使他的荣耀得着称赞”必然极其重要。

第三,我们在主日敬拜中所做的一切,将决定我们所敬拜的神究竟是谁。如果我们不按照祂的话语敬拜祂,我们也许根本就没有在敬拜祂,我们可能只是在敬拜自己想象出来的神。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要怎样敬拜一位灵?我们知道,神是灵,在祂的本体、智慧、权能、圣洁、公义、恩慈和真实上,都是无限、永恒、不变的。那么,我们怎样敬拜一位灵呢?《威斯敏斯特小教理问答》第七问——就是这个!圣经也告诉我们,按照神告诉你的方式去敬拜祂。你只能按照那位灵所指示的方式来敬拜祂,而神通过祂的话语中告诉了我们。旧约先知们一再处理的问题,正是百姓按照自己的想象敬拜神,而不是按照神的话语。圣经称这为拜偶像。所以我们不希望主日去教会的时候是在拜偶像,我们要敬拜那位独一真神、永活的神。

第四点,也是我最后要提的,马特和凯斯可以再补充很多:作为会众聚集在一起,你们的公众敬拜正在塑造你们的神学。凯斯今天会讲到这一点,我相信马特也会提。如果你所传讲的内容与你所敬拜的方式不一致,你的会众会相信你敬拜的方式,而不是你传讲的内容。这两者必须吻合,因为敬拜也是一种教导神学的方法。所以,如果我们真的在乎门训,就必然在乎我们唱什么、用什么音乐、敬拜的秩序如何安排等等。我们在乎这一切,因为我们希望福音贯穿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包括公众敬拜。

山迪·威尔逊:

说得太好了,谢谢里根。我想请你们三位回答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你们走访美国福音派教会的过程中,有哪些敬拜现象令你们感到担忧。但首先,请你们先分享一下,在这个走访过程中,你们在美国福音派教会的敬拜上看到了哪些令你们感到鼓舞的事情?

马特·博斯威尔:

我特别受鼓舞的是看到年轻人渴慕释经讲道,以及他们开始重新重视教会论。过去二十几年来,我们看到神奇妙地推动,使历史性的福音与历史性的教会得以复兴。这一切都让我深受鼓励。看到孩子们在家庭中受到门训、在信仰中成长,我也很受激励。里根说得好:我们的生命与礼仪必须被神的话语塑造,两者之间必须有一致性。这方面,我确实深受鼓舞。

凯斯·盖蒂:

作为赞美诗的管家,与这群出色的诗歌创作者一同同工,我有两三件事感到鼓舞。

我们有机会走遍世界,每年与各地的人同工。看到全球教会增长的速度,看到圣经被译成越来越多的语言,看到不同的语言涌现出越来越好的诗歌。无论是数字化的传播,还是交通与科技的发展,都让我们有机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基督徒。在座每一个人、我们的家庭、我们的教会,都有机会成为全球基督徒,这种方式前几代人只能梦想,而我们却有了这样的机会。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时代。尽管我那些长老会朋友或唱诗的朋友们总说我应该早生五十年,但我丝毫没有这样的想法。因为这是一个最令人兴奋的时代。

第二,每天都有神的鼓励,就是神在我们生命中每天所显明的信实,以及我们每天所看见的祝福。说到西方教会,我是英国人,北爱尔兰人,也就是说我同时是爱尔兰人、英国人和欧洲人,所以我不想对美国教会妄加评论。我就只说西方教会,因为西方教会大体上是目前全球增长最少的。但即使如此,看到基督徒的忠心,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我们最近在贝尔法斯特办了一场音乐会。会后有一个人走过来说:“谢谢你,谢谢你的诗歌。我们用它们向我们在印度尼西亚所宣教岛屿上的一个部族教导神学。那里有一种独特的方言,他们把我们六首诗歌全都翻译了出来。”我问他:“你是怎么发现这些诗歌的?”他说:“你不是住在李斯本的普拉姆帕克路吗?”我说是的。他说:“我给你送过煤。”他就是那个每天给我家送煤的送煤工,他劳碌了十年,攒钱,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有幸成为宣教士。后来他真的去了。

我们每天都看到这样的忠心。教会里一位老姐妹上周告诉我她一直在为我们祷告,这些就是我们每天所活在其中、滋养我们灵魂的事。所以,永远不要小看普通见证的力量,永远不要小看平凡鼓励的力量。

第三件事,大概是这五十年来失衡状态终将得到纠正。过去五十年,当代基督教音乐与教会之间的联盟,或者说那种不神圣的碰撞,虽然在福音外展和青年运动上确实有其策略性的价值,但整体而言,它造成了一种混乱,而我认为我们现在开始看到一个转折。

举个例子:如今对福音派教会影响最大的,是所谓的“基督教广播”,这个行业已经几乎大部分由华尔街资本所掌控。它本质上已经成了一门生意,一门接近十亿美元规模的生意,其商业模式是:锁定两类女性听众,姑且叫她们贝基和莎拉吧。一位是二三十岁正在带孩子的年轻妈妈,一位是五十多岁正经历更年期的女士,这两类人加起来占了 75%的受众。这门生意的核心,就是在两分五十四秒内鼓励这两位女性。而这正在决定你教会的礼仪结构,决定你们将唱到老的诗歌,决定你们最终如何表达自己的信仰。

回到《申命记》:那些歌是要教导儿女的,免得真理离开你们。从圣经一开始就清清楚楚:我们所唱的诗歌,在很大程度上是具有教导功能的。所以,如果你是牧师、是敬拜领袖、是长老、是父母或祖父母,你就有一份神圣的责任:你所唱的、所领唱的、所栽种在人心中的,那些将伴随人一生的诗歌,必须深厚丰富。如果不管自己家庭、教会、青年团契所唱的内容,下一代就可能会有许多人信仰解构,而那些思想上更具领导力的人,则可能出于对某种礼仪框架和系统性信仰体系的迫切渴望,转向天主教或其他地方。我们已经开始看到这一趋势。

这周能与台上这些弟兄,还有劳拉等许多人在一起,看到他们在写什么。这二十五年在基督教很多领域的增长也许并不亮眼,但看到赞美诗的创作和成长,真让我大受鼓励。

山迪·威尔逊:

谢谢凯斯。里根,你来说说你看到哪些令你鼓舞的,然后也告诉我们你的担忧。

里根·邓肯:

我完全同意马特和凯斯所说的。也许我可以补充一个角度:福音联盟大会在座的会众只代表福音派的一部分。我认为我们这部分,更看重释经讲道,更看重神学,更看重如何一起过教会生活,也比福音派某些群体更少实用主义色彩。在福音派的这个空间里,我越来越看到:来参加公众敬拜的会众意识到,他们不是在观看敬拜仪式,他们是敬拜者,神才是观众。这意味着马特和凯斯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我们,而是帮助我们将赞美献给神。神是我们所面对的那一位,他们帮助我们一同将赞美献给祂。我觉得这个转变也许只是初见端倪,但它正在到来。这是一个改变,因为我成长的那些年,教会很是迎合慕道友,我们熟悉七十年代的那种当代基督教音乐风潮。而这些弟兄今天所写的新诗歌,远比七十年代写出的东西好得多。不仅如此,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我们聚集在这里,是真实地将赞美献给神,神才是我们的观众。这令我深受鼓励。

不过,我仍然认为我们的公众敬拜中圣经宣读可能还不够,祷告也可能还不够。在我们福音派的圈子里,祷告在迎合慕道友运动期间几乎被完全挤出了敬拜,因为当时的想法是:不信的人不懂祷告,这会让他们不自在。所以我认为,将祷告以及圣经所规定的各类祷告主题,切实而丰富地落实在敬拜中,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条进路。

马特·博斯威尔:

我能在这基础上再加一点吗?里根刚才提到了祷告,这非常重要。在许多教会,祷告变得很短。每个人闭上眼睛祷告,乐队神奇地消失了——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然后讲道结束,砰,乐队又回来了。但我们有太多事情需要祷告。我们对主的信靠,或者说我们的缺乏信靠,正是通过我们的不祷告表现出来的,甚至是在聚会中。我们生命中没有祷告,正是因为我们的聚会中没有祷告。我们没有教导人该如何祷告。

想想一场敬拜中祷告的节奏:在宣召敬拜时,以赞美祷告回应神是谁;认罪祷告,承认我们如何违背了神的律法与诫命;感恩祷告,为主在我们生命中所行的事感谢祂;求光照的祷告,在公开讲道之前,恳求主借着祂的恩典向我们说话;讲道结束后的委身祷告,求主将我们所听见的深深注入我们的生命、在我们身上结出果子、荣耀祂的名;乃至那祝福的差遣祷告,将神的子民差回世界中去。祷告应当贯穿我们的聚会,但我认为往往并非如此。

我前面说我很受鼓舞,现在听起来像是在说丧气话。但还有一件事:许多福音派基督徒,脑子里知道圣经是足够的,但聚在一起时,我们的行为却显不出我们相信这点。我们喜欢实用主义,对许多其他事物的向往在这里暴露无遗。我认为我们真正需要相信祷告,相信圣经的大能,相信神的话语会做工。如果你在一间看不到多少果效的教会,你可能会受到影响,不相信神的话语能做工。但它的确能,只要我们信实,只要我们耐心等候,在主的时间里,祂的话语必会成就。

我认为,我们需要一场大复兴,一场关于敬拜的改革。这改变始于我们的生命被神的话语重新建造。

山迪·威尔逊:

我完全同意。马特,你对查尔斯·司布真做过不少研究——让我们回到大约一百四十年前。你那时候多大?(笑)大概十岁吧?(误)你研究过司布真和他在十九世纪所主持的敬拜聚会。我们这里有些人是长老会的,也许比我们浸信会和无宗派的朋友更注重礼仪。你从司布真身上学到了什么?

马特·博斯威尔:

你刚才用了“礼仪”这个词。要是司布真听到,他会说:“我们在哪里能从圣经中找到礼仪这个概念的影子?当以色列的神与我们同行,我们还要下埃及去吗?”司布真不喜欢这个词,但他的教会确实有礼仪。我从司布真身上学到的是一位牧者如何牧养整场聚会——从宣召敬拜到祝福差遣,全都在牧者的事工范围之内。我研究他,既是为了自己成长,也是为了帮助许多牧养地方教会的弟兄,向他们说明:这件事真的很重要,真的意义重大。“敬拜领袖”这个说法也许不是最准确的,但作为牧者,你对教会的敬拜负有责任。当你们聚集时,你要以牧者的关怀与尽职,管顾其中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祷告、每一首诗歌、每一件按照圣经所行的事。

山迪·威尔逊:

凯斯,我从我们私下的交谈中知道,你赞同马特刚才所说的关于牧者在礼仪中的角色。我想问你:为什么你认为这么多牧者似乎放弃了他们作为教会主要敬拜领袖的职责?究竟发生了什么?

凯斯·盖蒂:

天哪……作为长老会人士,我还是要恭敬地说三点。

第一,马特刚才说的真是精彩。光是为了听他说那番话,来一趟福音联盟大会就值了。牧者通过精心安排主日聚会来牧养教会,这至关重要。我是台上唯一不是牧者的人,唯一没有神学学位的人。所以请原谅我的自卑感,我不想越俎代庖,评判牧者们为何没有做到这一点。我们只有从今天开始,向前走。

从最宏观的角度来说,过去几十年,教会在诗歌、敬拜、聚会安排上的混乱,让很多牧者不得不说“算了,我就尽力讲好我的道、好好牧养我的会众、确保聚会不太糟糕”。通常的处理方式是“极简化”——减少诗歌数量,减少祷告环节,这样其余的部分至少不会太乱。

我不打算让大家散会后坐在咖啡馆里为自己找借口,或者自责不已。问题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做?作为一位平信徒,旁观各位神学家,我想说两件实际可操作的事:

第一,建立你的会众诗歌“正典”。你不必每次都唱那些四段歌词讲完整个救赎故事的经典诗歌,但你需要一套像《诗篇》一样、能陪伴会众走过一生的诗歌集。那么问题是:你希望会众终老时仍在唱的五十首诗歌和圣诗是哪些?现在就开始列单子吧。午饭时,回家路上,飞机上有空档的时候,别喝那难喝的咖啡了,坐下来列单子。我希望我的孩子十八岁离家时,在她灵魂最黑暗的时刻,心里默默唱起的是什么?我的大女儿再过四年就要离家了,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福音联盟大会时,她才六周大。而现在,再过四年后她就要离开我们了。列出清单后,把这些诗歌逐渐引入教会。就像父亲带领家庭一样,牧者带领教会也是如此:如果你充满热情,解释清楚为什么诗歌重要,满怀激情地带领,会众就会按照他们自己的节奏跟上你。

第二,重视公祷。钟马田每年会邀请几位客座讲员,但几乎每次他都坚持亲自主持祷告。在钟马田的讲台上讲道固然是莫大的荣幸,但他知道,他如何为主祷告,如何为会众的需要祷告,如何将讲道的内容与这一周的生活相联,对会众未来一周的生活所产生的影响,远比讲道本身更大。

关于诗歌,我们所在的教会(有些同工今天也在这里)多年来专注于一批有限的诗歌,建立了一间会众全力投入歌唱的教会。我几周前说:每个主日都是我们一周的高峰。我们去的不是镇上最大的教会,也不是预算最充裕的教会,但他们每个主日都精心安排一场美好的聚会,祷告用心,歌声撼人,我们一同研读神的话语。那真的是我们周末的高峰时刻。所以我不认为教会必须拥有非凡的才华,我们感恩有这些有非凡才华的人,但那不是必要条件。

最后我想说一件事。我自己是词曲创作者,也是出版人,所以我相信写好用的诗歌。但我注意到认信教会在诗歌上最大的弱点,就是不断地在唱自己写的新歌。我的老师是斯图尔特·汤恩(Stuart Townend)。我几乎每月去伦敦拜访他一次,坐廉价航班,大部分费用自掏腰包,他曾用八年时间指导我,八年就是将近一百次,我们一共完成了二十四首诗歌,平均每年不到三首。我一年可能写五百到一千段旋律,但完成的从不超过三首。所以各位,如果你的教会每年引入超过六首新诗歌,就会让会众精疲力尽。他们不会享受唱赞美诗,也唱不好。

山迪·威尔逊:

那你还说要写一份赞美诗清单呢?

凯斯·盖蒂:

清单是一个小贴士。如果我们想让主日成为丰盛的庆典,频繁换新歌绝对会让会众泄气。因为歌唱是一种身体性的活动,需要不断的重复,需要有连接,我们是在彼此歌唱。如果唱不起来,那种群体性同心合意的祝福就失落了。

山迪·威尔逊:

补充你说的这一点:我不是约翰·派博那样的讲道人,很多音乐领袖也不是凯斯·盖蒂。但遗憾的是,我发现很多地方教会的音乐领袖觉得,如果不为会众创作自己的原创曲目,就是没有尽职。这是个很大的错误,因为外面已经有很多好诗歌了。接着你说的,凯斯:能有五十首我背得出来、九十岁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也能唱的诗歌,那价值非凡。就给我最好的那五十首吧。马特,我记得你植堂时唱的第一首诗歌是《圣哉三一》,那是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里根,你以前说过,你担心教会往往只想欣赏、聆听诗歌,而不想自己开口唱。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我也想请你们两位谈谈:我们怎样让教会重新投入歌唱,而不是靠音响系统把四位训练有素的歌手的声音放大,让教会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唱,其实大家根本没有认真地唱。我们怎样让会众真正唱起来?

里根·邓肯:

在一定程度上是要重新认识到:我们不是观众,我们是敬拜者。这个问题是我们这一代人造成的,所以要怪就怪我们这代人。我是婴儿潮的最后一批,婴儿潮这代人认为,吸引人来教会的方式是播放他们喜欢的音乐。这传递了一个信息:我们在台上的职责是让你们高兴。这就把会众变成了消费者,而消费者参与的方式不是唱歌,而是聆听。

我走访过许多大型教会,深有感触:从前排往后数四排,整个会堂几乎没有人在唱歌。大家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听着。前几排的人举着手,跟着台上的乐队大声唱、身体律动,但后面的人只是在观看。这种文化无论如何形成的,都在传递一个信息:音乐是用来看、用来听的。我们需要说清楚:不,那是来帮助你做你该做的事的。

这一点在我身上有个转折点。当时我在苏格兰,去一间只唱诗篇、不用乐器的教会敬拜。那是一个古老的传统,不是我成长的传统,也不是我现在所在的传统,我也不是在推荐这种做法。但我在那个环境中学到了很多。其中一件事是,如果要敬拜唱歌的话,就只能靠我自己,没有人在台上替我做这件事。

我是唱诗班指挥的儿子,从两岁起我就别无选择,开始唱歌、参加儿童诗班、成人诗班,那是生活的一部分。我喜爱钢琴、管风琴和其他乐器的伴奏。但在那个没有任何器乐伴奏的环境里,我意识到,好吧,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做,我必须是那个向主歌唱的人。我们需要用我们提供给会众的音乐来培育这种态度:我们只是在帮助你来做你该做的事,就是将荣耀与赞美献给神。

我确实认为,福音派圈子里对敬拜有一种被动的态度:讲道的时候我会全神贯注,但唱歌的时候我就放松享受自己喜欢的。然而这两位弟兄,他们是来帮助你将什么献给神的,他们想尽力做到最好。这意味着:朗朗上口的旋律、记得住的圣经歌词、临终时能唱的、孩子住院时能唱的、生命遭遇至暗时刻时能唱的诗歌。他们是来帮助你的,不是替代你,也不只是为了取悦你——他们是来帮你将荣耀与赞美献给神的。

马特·博斯威尔:

回看七年前我们植堂时,在教会起步阶段有许多决定,会影响往后长久的文化走向。我们问的一个问题就是:怎样让教会更多地唱起来?

所以我们首先做的,是像凯斯说的那样,选一批好诗歌,是我们能唱好的歌,从五岁的小女孩到教会里最年长的成员都能唱。我教会最年长的成员是我的外祖母,今年八十九岁。我希望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和我的外祖母都能唱我们所唱的诗歌。

第二,很多以圣经讲道为主的福音派教会,走进去灯光非常昏暗,舞台是唯一被照亮的地方。连这种视觉上的安排本身就在传递错误的信息:灯光照在那里,那里才是重点。所以,从实际角度来说,就是打开会堂所有的灯。这有助于我们真正活出《以弗所书》五章十九节、《歌罗西书》三章的教导:我们是在彼此歌唱。灯光如此昏暗,你只是在对着虚空唱歌。

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有点让人不舒服,甚至相当惊人。但还有一件事:把音量调小一点。如果你把灯调亮、把音量调低,你的教会会唱得更好。因为会众会发现:我们想要好的乐器、出色的音乐人来带领我们歌唱,但他们是来帮助会众歌唱的。音量调低之后,教会能听见自己唱歌的声音,然后他们会发现,听见自己一同歌唱是多么令人振奋。这是充满生命力的体验,你本就该与众人一同来做这件事。

还有一件非常实际的事:用正常人能唱的调来唱。这真的很重要。

好,我把话筒交给凯斯,因为他会说:要建立一间会唱歌的教会,先从一位会唱歌的牧者开始。

山迪·威尔逊:

凯斯,我想知道刚才我们说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凯斯·盖蒂:

我真的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刚满五十岁。有人问我:五十岁是什么感觉?我说:年轻人看起来更年轻了,楼梯看起来更高了,第三件事我忘了(笑)。

话说回来,我在他们回答第一个问题时已经顺带把我的想法塞进去了,所以不再赘述。但有一点是:父亲不唱,绝非好事。如果父亲不唱,儿子基本上也不会唱,他的孩子们在敬拜时多半也是漠然的。所以,父亲们,请唱起来。

然后再往上推一级:牧者们,请唱起来。我走到哪里,人们都爱问我:哪些教会唱得最好?我希望他们的答案是认同我理念的教会,或者唱我写的诗歌的教会,还有艺术水准高的教会——因为我确实非常看重这些。但其实不是这样的。真实情况几乎无一例外:唱得最好的教会,是牧者决定歌唱非常重要的教会。那位牧者必然站在前排或台上,全力歌唱,敞开向神。如果他性情热情,双手举得更高;如果他性情保守,拳头握得更紧。无论如何,他在唱,而且他相信好诗歌的价值。

所以,首先要对牧者说,然后是对父亲说。而且,牧者们,要延伸到父亲,不要让父亲们置身事外。这需要牧者有勇气、有担当,让会众明白:我们被造是为了歌唱,神命令我们歌唱。而基督之美更是让我们别无选择,唯有歌唱。没有什么礼物比得上能够与我们天上的父相交。无论我的球队成绩多好,无论款待宾客有多愉快,向神的百姓歌唱的喜乐,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主任牧师带头唱;父亲们带头唱;主任牧师,要确保父亲们带头唱。

山迪·威尔逊:

凯斯、马特,我来问你们这个问题:一首真正好的会众诗歌或圣诗,有哪些要素?你们各自寻找的是什么?

凯斯·盖蒂:

说实话,山迪,如果我真的摸透了诀窍,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我会自己留着用。我很喜欢你们,但那个秘方我得自己留着。

不过说真的,我认为秘方就是唱好的诗歌,帮助会众更投入地一同歌唱。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刚刚改了明天早上的敬拜歌曲顺序,因为有一首歌放在那里不合适。这里面有一种张力。

约翰·派博和我合作活动已经十五年了,他几乎每年都在同一个大会上讲道。有一次我们来回商量了整整一周,就是因为他建议了一些他认为非常契合讲道主题的诗歌。当然,如果他坚持,我会照办。但我不得不给他发短信,恭敬地说明我的想法。特别尴尬的是,其中一首还是我联合创作的。我说:我理解你为什么觉得这两首诗歌合适,但我认为它们在情感上给不了听众在你讲道结束时所需要的那种回应。我们最终选了Cityalight的《不是我,是基督在里面》(Yet Not I)。事后回想,也许换一首更有颂赞荣耀感的会更好,但考虑到整场讲道的走势,我认为那是对讲道更好的回应,也能激发更好的歌唱。

山迪·威尔逊:

这是礼仪主持与音乐服事彼此配搭的一个好例子。

凯斯·盖蒂:

是的。说清楚一点:如果约翰当时坚持,我会说“好,就按你说的。但说实话,那两首歌在创作本身上还不够好。你们唱完最后那首歌不会有那种满足感。”最终昨晚他给我发短信说:“我觉得应该按你的直觉来。整个流程的走势在那首歌里已经有足够的东西,会是一个好的收尾。”

与你的牧者或讲员建立良好的关系很重要。但最根本的,还是一首好诗歌的力量。好的诗歌可以改变历史,无论是政治史还是教会史。这就是一首好诗歌的力量。

要聚焦于那些以全新方式让我们看见神、让人无法抗拒地想要开口唱的诗歌。今天早上我们又换了一首。原本的第三首是一首比较欢快的歌,我们临时调换,因为觉得来参会的客人第一场可能需要一首真正振奋人心的歌。但后来我们想到后台还有《基督得胜》(Christus Victor),它也契合经文,而且就是一首更好的歌,调换之后整体流动更顺畅。这真的是一场持续不断的角力。要为每一场找到合适的诗歌很难,但这场仗值得打。如果拿不准,就选那首唱起来更好的,因为好诗歌就是好诗歌。

过去五十年有些风潮变得非常强调“配对”。如果里根讲五饼二鱼,就必须有一首关于饼的歌、一首关于鱼的歌……这其实偏离了重点。我们真正想唱的,是关于神的伟大、关于这个令人叹为观止、最不可能实现却改变我们整个生命的福音信息的诗歌。

山迪·威尔逊:

说到好诗歌,显然需要歌词神学正确,需要会众能唱……

凯斯·盖蒂:

这两个说法我都不会用。

山迪·威尔逊:

那你会怎么说呢?

凯斯·盖蒂:

神学正确、会众能唱,这种说法太消极了。神学必须让你思考,必须用想象力和赞美填满你的整个心思意念,令你不能自已。当然它也必须合乎真理,但你之前提到的那位成年后在牛津大学信主、为你们主日敬拜贡献了诗歌的查尔斯·卫斯理。他写自己信主经历的时候,并没有写一首司法性的、罗列神学命题的诗歌。他写的是:“我心囚于罪恶幽暗,久困不得脱;你的光芒穿透黑暗,照亮地牢角落;我的枷锁就此脱落,心灵得以苏醒,起身向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首歌会在某个周五早上登上Spotify。他不是在追求神学正确,他是要用惊叹填满你的心。这才是歌词该做的事。

作为创作者,我们把一堆解释《罗马书》一章的文字写进诗歌里,但是那些歌会很差。《罗马书》一章本身很美,但把它写成歌词可以很难听。诗歌的歌词必须是美的,必须令人渴望唱出来。

旋律必须让人无法抗拒,你必须迫不及待地想唱。我可以保证:你所知道的经典诗歌中,有九成你都记得第一次听到它的地方,哪怕已经是三四十年前。因为伟大的诗歌就有这种力量,它们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这就是为什么在普通的主日,我往往会选更多传统圣诗而不是我自己的诗歌,因为传统圣诗的确就是好。

山迪·威尔逊:

在同一场大会上,你指挥着管弦乐团与诗班,既唱伟大的老圣诗,也唱你自己写的诗歌和其他诗歌。你在古今之间取得了很好的平衡。

凯斯·盖蒂:

这些诗歌唱起来是否真的美好、令人振奋?我们对主日的期待,是否因为要唱这些诗歌而燃起?我觉得从这个框架出发会很有帮助。

山迪·威尔逊:

最后一个问题:里根,从你开始。构建一场敬拜神、使众人得以一同前来赞美祂的敬拜礼仪,关键是什么?设计公众敬拜秩序时,最核心的原则是什么?

里根·邓肯:

我认为首先要问:圣经为公众敬拜规定了哪些内容?有一个口诀很有帮助:读圣经、讲圣经、祷圣经、唱圣经、看圣经。因为洗礼和主餐是可见的话语,奥古斯丁说,它们用视觉的方式向你呈现神的应许。所以你想要的是让整场公众敬拜充满圣经。我希望人们走出去时心想,那场聚会里到处都是圣经,无论我转向哪里,都是圣经、圣经、圣经。也许那神学是透过卫斯理的诗歌传达出来的,但那神学是深厚的,我能看出那真理是符合圣经的,那祷告是符合圣经的,那讲道是忠实的释经。所以我要思考:我怎样在这场聚会里做到这所有的事。

第二个原则:福音的真理需要主导一场新教的敬拜聚会。任何人离开一场新教敬拜,都不该以为除了信靠耶稣基督之外,还有任何方式可以与神相交。礼仪应当从头到尾向你呼喊:基督是神与祂子民之间唯一的中保,祂是通往神的唯一道路。这就是为什么要认罪。因为主啊,你若究察罪孽,谁能站立得住?但有一位已经站在我们的地位上,担当了我们的罪,因着祂所做的,我们这些被宝血赎回、已从罪人变为圣徒的人,如今得以进入你的同在,来赞美你。然后你就能唱《奇异恩典》,你的聚会也需要一种福音的逻辑。

马特·博斯威尔:

我完全同意。让我稍作梳理。我最开始几年带领教会音乐时,以为聚会的程序就是快歌接着慢歌,然后进入讲道,最后唱一首很慢的歌结束。也许你们都没这样想过,但那就是我当时对教会敬拜的认识。后来我开始透过福音的透镜来思考,我们的礼仪如何传递神是谁、人对祂的迫切需要、基督的荣耀、真理、美善,以及我们如何回应祂。所以我认为“神、人、基督、回应”这个框架很有帮助。罗伯特·雷本(Robert Rayburn)的礼仪弧线也极具参考价值,我们的做法就与他的非常相近。这本书应该还在印,价格挺贵,亚马逊上好像能买到。

马特·博斯威尔:

我希望我们的聚会能让人在耶稣的福音中被操练、被更新,使基督在一切事上得到高举——这是我们聚集的理由,不是要高举人,而是要高举基督——然后让我们在与祂和彼此相交之后,得到滋养与更新而离去。

山迪·威尔逊:

凯斯,那来告诉我们:你们为什么要出版《颂唱诗集》(Sing! Hymnal)?我想这和音乐与礼仪的主题是一脉相承的。

凯斯·盖蒂:

我们团队正与十架路出版社联合出版《颂唱诗集》(Sing! Hymnal)。它的目的,就是为人们提供一个可选的工具,帮助他们整理和规划所唱的诗歌。

回顾教会历史,凡是真正成为歌唱子民的时期,所唱的诗歌大体上通过四种主要方式来整理筛选:最普遍的是诗篇——直接歌唱圣经,唱耶稣所说的话;其次是礼仪传统,主体仍是诗篇与圣经,但配有固定的礼仪形式和会众的应答,这在历史上大多是良好的;第三是本地化歌唱——历史上很长的时间里,人们与其他地方缺乏联系,各地群体的领袖就规定会众唱什么;第四是古腾堡印刷机之后出现的诗歌。群体的领袖提供一批帮助会众歌唱圣经的诗歌,涵盖圣经神学的全貌,像诗篇一样呈现神的全景,以及人类的处境,让我们能够愤怒、哀恸、沮丧、哀哭,也能欢喜、起舞、庆祝,就像我们所有的浸信会朋友所做的那样。

而今天,我们所处的时代,教会的敬拜领袖很可能在周二周三会去CCLI的网站(CCLI 是一个主要面向教会和宗教机构的版权许可与敬拜资源服务平台,核心用途是帮助机构合法使用歌曲、歌词、乐谱、投影和线上直播相关内容——译注),这本身没有错,但那上面诗歌有三十多万首诗歌,太多、太杂。我们团队还有十架路出版社都认为,对于基督徒的未来、基督徒家庭、基督徒个人,这是危险的。我们希望帮助人们做出更好的选择。

《颂唱诗集》本质上是一部诗歌与礼仪的汇编。礼仪在这里的意思是指来自二十个世纪基督教历史的圣经段落和经典祷文。全书大体按三个层次展开:教会聚会的礼仪、基督徒生命的礼仪(从儿童诗歌到苦难与死亡的诗歌),以及基督生命的礼仪,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教会年历,从将临期开始,贯穿全年。

这是一本适用于三类场合的资源:对每一位基督徒领袖而言,它可以放在研经圣经和《殉道者列传》旁边,作为在任何形式的聚会中查考参考之用;对家庭而言,可以用来学习和传承;对那些希望为会众提供诗歌集的教会而言,可以作为参考或实际使用。

山迪·威尔逊:

感谢你和所有参与编辑这本书的弟兄们,也感谢十架路出版社愿意承担这个项目,真了不起。大概九月份可以买到?好的。里根,我请你来结束祷告。在此之前,让我们先为今天的嘉宾鼓掌致谢。

里根·邓肯:

我们来一起祷告:天父,感谢你借着耶稣基督的工作,并通过圣灵重生的大能,将颂赞永活之神的歌安放在我们心中,而你确实配得这一切赞美。我们求你,帮助我们按照你的话语敬拜你,将当归于你名的荣耀献给你。天父,我们为今天在场的牧者祈求,愿这场对话带给他们鼓励,使他们满怀焕然一新的热忱回到自己的会众中,服事神百姓整体的公众敬拜,不只是讲道,而是神的子民聚集时所做的一切。

我们祈求在这个时代有一场敬拜的改革。我们已经见到了一场美好的福音复兴,见到了圣经所给予我们那高举神的观念的复兴,见到了圣经神学的复兴。求你赐给我们在我们时代、在我们的教会中,对敬拜那丰富的基督教神学也有同样的复兴。引领我们,引领我们走向更深的安慰、更充沛的活力、更热切的荣耀渴望,将一切荣耀归给你自己。我们奉耶稣的名祈求,阿们。


译:MV;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Music and Liturgy in the Local Church.

Keith Getty(凯斯·盖蒂)和他的妻子克里斯汀是过去十年涌现的现代圣诗运动领军人物,他们的创作弥补了古典圣诗和现代音乐之间的鸿沟。
Ligon Duncan(里根·邓肯)博士是改革宗神学院的校长兼首席执行官,约翰·理查兹系统和历史神学教授。写了或合著、编辑了超过35本书,包括The Underestimated GospelPerspectives on Christian Worship。他是共同致力福音(Together for the Gospel)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并在许多董事会和理事会任职。里根和他的妻子安妮有两个孩子。
Sandy Willson(山迪·威尔逊)是阿拉巴马州伯明翰圣约长老会(Covenant Presbyterian Church)的代理牧师,田纳西州孟菲斯第二长老会(Second Presbyterian Church)的终身荣誉牧师。
Matt Boswell(马特·博斯威尔)是德克萨斯州塞利纳/普罗斯珀市(Celina/Prosper)小径教会(The Trails Church)的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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