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关乎上帝良善却又令人感到恶心的诗作
2020-09-24
| Benjamin Myers

“这诗读着真令人感到恶心!” 这是在不久之前,我们要讨论但丁的《神曲》(Divine Comedy)地狱篇(Inferno)时,我的一位学生对这部名著所做的评论。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但丁·阿利格耶里(一位被放逐的佛罗伦斯士兵、公仆、诗人)在14世纪早期,照着他的想象力,在这本书中生动描绘了地狱的可怕:犯贪图美食之罪的,在泥里打滚,以污秽为食;异教徒站着的身躯,腰部以上被劈开;叛徒被埋入寒冰,一直埋到羞愧发红的面孔,与另一个罪人紧紧冰封,同受折磨。

恶心?绝对是的。

但是,我告诉我的学生,罪本身就是是恶心的。在整本但丁的地狱篇里,我们看见人体受到各式各样的扭曲、分割、虐待、以及截肢,但丁定意要指出罪的悲惨,因为它扭曲了神的创造。很少有著作如此刻骨铭心的表达罪的真实可恶,这样的描述并没有与神极至的美背道而驰!

神是独一的创造者

但丁作品的中心思想是:神是独一的创造者。毫无疑问,但丁同意奥古斯丁在他的忏悔录里所说的:“没有你,万有则不存在。” 对但丁而言,和对奥古斯丁一样,邪恶不是受造的(因为“邪恶”没有实质存在),邪恶是一种败坏、一种腐朽。当神说他所造的是“好的”的时候,祂不是笼统表达一个笼统的概念,也不是忽视了什么,而是在说祂所造的一切所有都是美好的。神创造,罪毁坏。

但丁诗集里,这个原则的主要例子是,罪对人(神的形象)所造成的结果。诗集中让主角(但丁自己)最心碎的一刻是,他在地狱里见到之前的导师布鲁内托·拉蒂尼。发现他的导师被定罪,关在地狱里为鸡奸者预备的区域里,这使诗人极度沮丧;但是,一开始他几乎认不出他的导师(15.25–30,黄文捷译本,下同):

他把手臂朝我伸过来,
我这时才把视线盯住他那被烈火烧伤的面容,
那焦黑的脸庞并不妨碍
我的头脑认出他的形影;
我俯下身来,把我的脸靠近他的脸,
答道:“是您在这里吗?布鲁内托先生!”

黄文捷的精彩译本里借着“形影”(image,田德望译为“脸”)这个词,很清楚地表达了罪已经摧毁了布鲁内托原有的上帝形象,从某方面而言,在永恒的罪中与神隔绝,比过去活在罪中的勃鲁内托还不如 ;布鲁内托是神所造的,然而,布鲁内托已经悲哀的被罪毁了。

在预备好去见幸福美景之前,但丁必须走过地狱,见证这种毁灭。但丁的旅程终点是天堂,但是派来护送他的罗马大诗人维吉尔,先带但丁经过地狱,让他看见罪的可怕摧毁力量;他必须认清罪和邪恶,它可怕的催毁了人所拥有的神形象。

但丁和奥古斯丁都认为罪和邪恶,在本质上是一种无有,但并不表示他们不严肃对待败坏所带来的后果。奧古斯丁认为饥饿不过是因为缺乏食物,但这种缺乏可以从身体里面毁坏我们、杀了我们。看清这种毁坏的严重性到一个地步,才会有真实的悔改,因此,在看见天堂美景之前,但丁必须造访地狱。

敬虔的忧伤

在穿过地狱的旅程中,看见罪对人的神形象所造成的伤害,让但丁哭泣了好几次。他看见占卜者,因为他们想预先知道不准许人看见的事,他们身上的头被扭转向后,作为惩罚。但丁写道(20.19-24):

读者啊!但愿上帝能让你
从阅读我的诗篇中获益,如今你可以设身处地,
想一想:我又怎能眼干泪不滴,
而这时我看到,眼前我们这些人的形象
竟被这样扭曲:泪水从眼中流出,
却顺着两股之间的缝隙浸湿臀部。

同样,当他目睹那些制造纷乱的,因为他们制造分裂,受到被劈成两段的惩罚,但丁说:“众多的人和奇异的创伤使我泪眼模糊,我很想停留在那里哭一场。”(29.1-3,田德望译本)虽然在地狱里还有那些罪行更邪恶的,但丁对他们已无法同情,他已经学到了教训,但丁明白了罪悲哀地毁坏了神的美好创造。

他的聪敏护送者,维吉尔,却没有这么快学到这件事;当但丁看见占卜者被损坏的神形象而哭泣时,这位伟大的异教徒诗人却责备他的怜悯心(20.27-30):

“你难道与其他蠢才一样么?
在这里,只有丧失怜悯,才算有怜悯之心。”
有谁能比如下那种人更加邪恶难容,
他竟敢对神的判决萌生恻隐?

在这首诗的隐喻里,维吉尔代表人的理性,在没有从神来的特殊启示,在一般恩典之下,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最后,维吉尔达到他的极限,但丁离他而去,由代表神特殊启示的美丽贝缇丽彩,护送他到天堂。这护送者的角色转换反映出托马斯·阿奎那的主张,人的理性可以告诉我们许多(例如:神的存在),然而信心的许多层面(例如:三位一体、与基督的神人二性)则需要我们超过理性的认证范围。

理性告诉我们,神对罪人的审判是公义的,只有启示才能让我们知道:“我们不至消灭,是出于耶和华诸般的慈爱。是因他的怜悯不至断绝。每早晨,这都是新的。你的诚实极其广大。”(哀3:22-23)

伟大的新造

但是诗人没有只给我们罪的悲剧,毕竟这是神曲(诗集原名有喜剧两个字——译注),不是地狱哀歌。

这部伟大诗集的第三部,天堂,但丁再一次看见那些他认不出来的人,然而不是因为神的形象被毁损而认不出来,是因为那形象比起活在地上的时候,更加清晰,所以无法辨认。

例如,当但丁遇见皮卡尔达修女,她对他说:“倘若你的脑海能很好地运用记忆,你定会不致看不出我如今更加美丽,而是定会认出我是皮卡尔达”(天堂篇3.47-49)但丁回答说:“我不知是什么神灵把你们最初的容貌变更,因此,我不曾很快回忆起来;”(3.58-60)她现在比她死之前“更皮卡尔达”。

的确,只在他自己得着圣化、预备好进入天堂之后,这名字——但丁——才在诗集中出现;罪造成的损毁被修补了,他成为神起初设计的“但丁”——神荣耀形象的承载者。

如同《木偶奇遇记》一样,神曲的故事也是关于如何变成一个真正的孩子;为了能够真正体会他的创造者所召他成为的样式,但丁需要先见证神的美好创造被罪侵蚀的可怕结果。

这诗集的确令人感到恶心,我们也本该觉得恶心;然而,如果我们愿意坦诚的评估我们的罪的可恶,等着我们的就是超过我们想象的美。


译:丽文;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A Disgusting Poem About God’s Goodness

Benjamin Myers(本杰明·迈尔斯)是奥克拉荷马浸信会大学的英语文学教授。他是2015-2016奥克拉荷马州的桂冠诗人。著作包括三本诗集、许多论文、及多篇学术性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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