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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主义之毒
2020-12-29
—— Michael Horton

12月12日星期六,华盛顿广场上举行了一次怪异的集会。有人吹起了角,总统的直升机飞过时人群高声欢呼并且称颂弥赛亚(显然不是指耶稣),床上用品企业“我的枕头”(My Pillow)创始人迈克·林德尔(Mike Lindell)讲了自己关于唐纳德·特朗普的先知异象。

对此,贝丝·摩尔(Beth Moore)敲响了警钟,大卫·弗兰奇(David French)提出了明智的分析。刚刚出版了著作谴责左翼极权主义的罗德·德勒尔(Rod Dreher)则这样写道:他“开始认为这一切不过是右翼基督教版本的批判种族理论(Critical Race Theory,CRT),以及觉醒左派的各种说辞”。看到福音派信徒如此热情地加入这样一个跨宗教嘉年华,德勒尔感到大为惊讶:一个在美国出生的以色列人经自己的正宗派拉比许可,打破了安息日律法,吹响了他的角,以及另一个红白蓝三色装饰的“特朗普角”("Trump Shofar");罗马天主教的代表们则向圣母玛利亚和众圣徒献上了祈求。

福音派不是拒绝崇拜除三一上帝以外的任何偶像——甚至拒绝玛利亚和众圣徒的代求吗?

“但是,或许对特朗普的共同热爱超越了这些神学认信”,德勒尔写道。我的回应是:是哪些神学认信呢?偶像崇拜已经凌驾于神学之上。

同时,基督教特朗普主义(Trumpism)也有神学内核。请注意,我说的不是投票给特朗普总统,也不是某人对选举结果的评价。同样真诚的基督徒可能会在这些问题上产生分歧,这也是为什么主给我们基督徒自由,让我们依从良心投票。此外,过去几十年来,我已经说了很多话批评左派(以及右派)人士,他们正试图把耶稣变成一个文化战争中的吉祥物。我的公开呼吁并不是要去用自己的政治立场捆绑其他基督徒的良心。

不过,作为圣道的执事,我要和其他人一起敲响警钟:有人已经越界,进入了属灵淫乱的行列。

警钟敲响

我们许多人都很容易看出,基督教信仰与文化和政治的进步主义正在出现某种同化。但是,现在是我们所有人(终于)要直接提出批判的时候了。虽然这次“耶利哥游行”只是一则小新闻,但它也许可以成为一个唤醒基督身体的警钟。

我们现在目睹、正在全国舞台上演的,乃是可耻之事。事实上,对此唯一的正确称呼只能是亵渎——这是一个渎神行径,这并不是世俗主义者在华盛顿游行、意图剥夺宗教自由,而是福音派在华盛顿游行、企图永久建立一种邪教崇拜。我们也许会忽视这一点,把它当作一场奇观,当作少数反对我们共和国宪制之人的一次表演。然而,作为圣道的执事,我觉得自己有良心上的责任,要对这种只能被定性为异端的东西提出警告——确切地说,它是福音派内部某些人的邪教。它已经出现了几十年,并且毫无疑问还会在今后几十年继续存在下去。

我们中很多人担心外部的世俗主义者,却没有看到眼皮底下的世俗化,圣经信仰的丰盛大餐被替换成了一锅流行文化乱炖。这种偶像崇拜在无数方面阻碍了教会的福音工作。

对内,它把救赎的福音变作此世的权力;对外,则令一些福音派人士的假冒为善暴露在冷嘲热讽、虎视眈眈的世人面前。“你指着律法夸口,自己倒犯律法玷辱神吗?神的名在外邦人中,因你们受了亵渎,正如经上所记的。”(罗2:23-24)

我不清楚参与这场运动的统计规模,但它似乎代表了三种趋势的汇合,这三种趋势一直各自泛滥,直至汇合,尤其是汇合于新五旬节运动(neo-Pentecostal movement),而该运动在传统上都认为跟福音派没有多大关系。这三种趋势是:(1)基督教美国主义,(2)末世阴谋论,(3)成功神学。

一、基督教美国主义

基督教美国主义是这样一种说法,即上帝特别地兴起美国,以此显示非同寻常的——甚至近乎奇迹的——神意。旧约中上帝拣选以色列人的段落被抽离上下文,直接应用到美国身上。

开国元勋中某些更有见识的人(如詹姆斯·麦迪逊)主张制定一部没有教派特点的宪法——这个做法部分建立于正确的基督教认信。例如,在新约中,并没有地缘政治意义上的“圣民”。相反,基督已经建立了一个普世的国度,通过祂的福音将救赎带到地极。这个国度由那些聚集在“被杀的羔羊”周围的人和“用自己的血从各族、各方、各民、各国中买了来”的人组成,成为“国民和祭司”(启5:9, 12)。

这个“好消息”不是道德的改善,也不是一个基督教社会或任何政治制度——无论民主还是极权,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这个好消息乃是宣布,耶稣基督通过祂的道成肉身、顺服的一生、牺牲的死亡、以及复活,完成了救赎,使罪人脱离罪、死亡和地狱,并与上帝和好。

称义——宣布罪人唯独依靠基督的功劳与上帝和好——是单单通过对基督的信心,而不是通过我们的行为获得。因此,这种对基督的救赎性回应,本身就是上帝恩典的礼物,必须是白白给予而不是强加于人的。然而,在争夺政治权力的过程中,教会不再相信圣灵通过这福音做工的大能,却转而向世界表示,它需要世俗的支持才能成功。

随着美国宗教多样性的扩大,其悠久的公民宗教历史——曾经由一个常常模糊不清的新教内核加以保障——越走越宽,到这样一个地步,以至于将所有相信“某种政治议程”的人统统容纳了进来,而这才是今天许多人(包括左派和右派)的真正信仰。耶利哥游行中表现出的属灵融合现象,揭示了在某些美国福音派人士中发生的一种更深层次的现象。

无论美国宗教历史上有过怎样的自相矛盾现象,教会与政治权力的分离都不是来自于某种潜藏的人文主义,而是出于相信圣经的基督徒的深刻本能。那么,单单出于圣经的理由,我们就必须拒绝这种理想——亦即:在普世教会之外另有一个“基督教国家”;将福音视为一种社会、道德或政治议程;将拯救的信仰视为可以通过立法确立并强制执行的东西。

二、末世阴谋论

我成长于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的保守福音派,经历过可能其他人被提、自己要被留在世上(正如《末世迷踪》所呈现)的焦虑。那时,哈尔·林赛(Hal Lindsey)的《消逝的伟大地球》(The Late Great Planet Earth)在畅销书榜上名列前茅。在其对圣经预言的科幻解释背后,是“地球”与“天堂”之间的摩尼教二元论,只有真正敬虔(和掌握秘诀)的余民才会被提进入这个天堂。

基于这一理论,亨利·基辛格、教宗或者某个共产主义世界领袖将成为敌基督者;然后世界将在一场核弹大屠杀、末日大决战中被消灭。这些不是可能的猜测,而是绝对的确定,并且它们往往比“基督并他钉十字架”(林前2:2)更引人入胜。

这种对末世的演绎与约翰·博齐协会(John Birch Society)密切配合在一起,让我们认为共同市场国家不可避免的崛起、联合国的统一(目的是破坏美国的全球影响力)是对这一末世论的绝佳证明。真正的基督徒在地上只是为了向大家见证即将到来的灾难,以便他们也能被提。美国在这一理论中被看作是以色列的唯一救主。

大约就在这个时候,哈尔·林赛和其他非五旬节派的末世解经家们开始了他们的表演,在PTL俱乐部(吉姆和塔米·巴克尔)和三一广播网(保罗和简·克劳奇)等电视节目中大获成功。与此同时,罗伯特·舒勒(Robert Schuller)和他的“力量时刻”(Hour of Power)将其导师诺曼·文森特·皮尔(Norman Vincent Peale)的“积极思维”心理学与主导PTL、三一广播网和其他新五旬节派事业的“成功神学”结合了起来。在所有这些对基督戏剧性回归的关注中,基督在十字架上已经完成的工作却在许多福音派人士的想象中黯然失色。

三、成功神学

皮尔的成功崇拜和健康财富福音的共同来源是19世纪的心智科学运动(mind-science movement)。对于上述两个错谬,新五旬节派人士的贡献是一种超经验灵性,其基础是说方言和日常性地声称从上帝那里得到直接启示。埃里克·梅塔萨斯(Eric Metaxas)评论“耶利哥游行”发起人的异象时说得很好:“如果上帝给你一个异象,你就不需要知道任何其他的东西了。”

传统上,基督徒认为,我们不应该期待上帝在他已经启示的圣道之外说话,他的道已经在基督里成就,且已经完全。没错,圣经常常需要解释,有时甚至需要健康的辩论,这样我们才能就其含义达成一致。但是,有些人在期望他们自封的使徒提供比诸如以赛亚书、罗马书或约翰福音更耀眼、更直接相关的智慧,对他们而言,圣经中的责备并不具有充分权威。

如果你已经倾向于相信一个这类头目所说的任何话,那么来自他的神谕断言会让你不需要为此提供论证。“不可伸手害耶和华的受膏者”这样的预言就不再指向基督,而是指向这神谕所指向的政治领袖——这就是令异端成为邪教的原因。

融合上述三种成分——再加上大量的忽悠、自我推销和个人崇拜——毫不奇怪,我们就有了基督教特朗普主义邪教。虽然它与严肃的政治或严肃的基督教都毫无关系,但它是几十年来操纵利用政治和基督教酿成的苦酒。而最终的结果,则是一种既反政治也反基督教的危险热情。


译:徐震宇;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The Cult of Christian Trumpism.

Michael Horton(迈克尔·霍顿)博士是加州威斯敏斯特神学院(Westminster Seminary California)系统神学教授;White Horse Inn 电台主持人;Modern Reformation 杂志主编;著作颇丰,包括《没有基督的基督教》(美国麦种传道会,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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